“好，那我帮你挑一件性价比高的。”
她转身在货架上仔细翻找。
苏晓在旁边站着。
平时在家里，妈妈也是这样，什么都想帮她安排好，什么都想替她考虑周全，她只觉得烦，厌恶。
但现在看妈妈帮落天天挑内衣的样子，她忽然觉得似乎也没那么烦。
“这件。”苏文君拿出一件纯白色的内衣，“六十九，虽然是基础款，但这个牌子口碑不错，穿着应该舒服。”
落天天接过来，摸了摸。
六十九，也能接受。
“好，就这件。”
“不多挑几件？”苏文君问，“内衣要常换洗的，最少也要两三件轮换。”
“那就这样的再来一件吧。”
苏文君又拿起三四件淡粉色的整套同款，递给落天天。
“算阿姨送你的，就当见面礼。”
“阿姨，这怎么行……”落天天摇头。
“怎么不行？”
苏文君笑了笑，“你是我女儿的朋友，阿姨送件小礼物不是很正常吗？拿着。”
她直接把内衣塞进落天天手里。
落天天看着苏文君，眼眶有点热。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过长辈送的礼物了。
“谢谢阿姨。”
苏文君眉眼微微弯，欣慰的笑着。
……
接下来是外衣。
落天天像个木偶一样，被苏文君拉着试了一件又一件。
这件太花哨，这件太成熟，这件颜色不适合你，这件版型不好……
苏晓跟在后面，时不时递上一件自己觉得好看的。
母女俩难得有了共同话题——给落天天挑衣服。
“这件呢？”苏晓拿起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
“天天是个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但先选一些结实的，她那个性格这种估计都舍不得穿。”苏文君摇头。
“这件呢？”落天天指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
“这个可以，先拿着。”苏文君点头。
“那配这条牛仔裤？”苏晓递上一条浅色牛仔。
“可以，去试试。”
落天天抱着衣服走进试衣间，对着镜子看自己。
白色的T恤，浅色的牛仔裤，简单清爽，看起来像个还没成为明星的素人女大学生。
“天天？好了吗？”苏晓在外面敲门。
“好了好了。”
落天天推门出去。
苏晓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
“好看。”
苏文君也点点头，眼里带着满意。
“这件可以，买了。”
期间也给苏晓买了几件。
结账的时候，落天天拿着手机准备付款自己的。
苏文君先一步把卡递了过去。
“阿姨，不用……”
苏文君不由分说，“买件新衣服怎么了？”
落天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谢谢阿姨。”
苏文君笑笑，结完帐，刚走到门口，手机响起。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蹙，接起来。
“喂？……嗯，是我……什么情况？……好，我知道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她看向落天天和苏晓，脸上带着歉意。
“医院来电话，有个急诊手术，必须我去。患者情况不太好，家属情绪也很激动……”
“嗯。“
苏晓点头。
“天天，衣服你安心穿着。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落天天也点点头。
苏文君转身往电梯方向走，步子很快。
苏晓拉着落天天准备继续逛街。
“苏晓，我们也去医院吧。”
“去干嘛？”
苏晓站在原地没动，脸上写满了抗拒。
“你妈刚给我们买了衣服，现在医院有急事，我们总得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吧？”落天天拉她的袖子，“走吧。”
“帮忙？帮什么忙？急诊手术我们又进不去。”苏晓把袖子抽回来，“而且她走了我更轻松，真的，跟她待一块儿我浑身不自在，你也看见了。”
落天天看着她。
“你轻松吗？”
“当然。”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落天天叹了口气，
“苏晓，我知道你跟阿姨之间有很多……很多说不清的东西。但至少她在靠近你，今天她来逛街是为了谁？是为了陪你。”
“走吧，就去看一眼。手术做完我们就回来，好不好？”
苏晓抓着头发。
“烦死了。”
她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落天天跟上，
“你去哪儿？”
“打车啊，不然走过去？”
落天天小跑着追上去。
……
医院。
手术室外的走廊。
苏文君已经换上手术服进去，门口只有几个家属模样的男女在低声交谈，表情焦虑。
落天天和苏晓在角落站着。
“你妈进去多久了？”
“四十分钟吧。”
“手术一般要多久？”
“我怎么知道。”
……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四个小时。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苏文君先走出来，表情疲惫。
她身后跟着几个护士，推着一张移动病床，床上的人被白布盖住了脸。
家属们一拥而上。
“医生！医生！我老公怎么样？”
苏文君摘了口罩，表情沉重。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患者送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我们做了所有能做的努力，但还是……”
话没说完，家属就炸了。
“什么叫尽力了，你们医院不是三甲吗！不是最好的吗！”
“我老公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你们是不是没认真救！是不是嫌我们没钱？！”
一个中年女人冲上来，抓住苏文君的手术服领子。
“你赔我老公！你赔我老公！！”
护士们赶紧上去拉，但那女人力气大得惊人，一把甩开她们，手指几乎戳到苏文君脸上。
“庸医！杀人犯！！我要告你们！我要让你们吃官司！！”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见妈妈被人揪着领子，头发散乱，脸上不知道是被指甲划了还是怎么，一道红痕从脸颊斜斜划过。
妈妈张着嘴想解释什么，但那女人的声音太大，完全盖过了她。
妈妈的眼神，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无奈。
那是她的妈妈。
此刻被人揪着领子打。
苏晓冲了上去。
“你他.妈给我放开！！”
她一把推开那个女人，挡在苏文君面前。
那女人被推得踉跄两步，站稳后瞪大眼睛，
“你谁啊？！”
“我是她女儿！你想干嘛？想打人？来啊！打我啊！！”
苏晓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落天天愣了一秒，也冲上去，拉住那女人的胳膊，
“阿姨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
“我老公都死了还怎么好好说？你们这些人懂什么！躺在里面的是我老公！是我孩子的爸爸！！”
女人嚎啕大哭，身体软下去，跪在地上。
苏晓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拳头攥得死紧。
她想打人，想把刚才揪着妈妈领子的那只手掰断，想让这个女人也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但她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又下不去手。
落天天蹲下来，轻轻拍了拍那女人的背。
“阿姨，你难受我们都理解，但这不是医生的错，她们真的尽力了。我……男朋友也是这个医院的病人，我知道这里的医生有多辛苦。苏阿姨她一天要做好几台手术，经常连饭都顾不上吃……”
“你丈夫走了，肯定很难过。但苏阿姨她也是别人的妈妈。她也有女儿在等她回家。”
女人抬起头，满脸是泪，看着落天天。
落天天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几秒。
女人低下头，哭声渐渐小了。
其他的家属上前，轻声细语地扶起她。
苏文君靠在墙边。
护士和医生检查着她的情况。
苏晓喘着气，胸腹剧烈起伏，转过头，看到苏文君正看着她，摘下口罩，脸上有几道血红的指甲印，疲惫衰老的脸庞充满笑意，
“晓晓，我没事，这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