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医生,求您了,我就想见他一面,把信给他。他爷爷和外爷在信里说,希望我们能在一起,结婚生孩子……”

苏文君的眉头越皱越紧。

“林小姐,病人的隐私我不能透露,这是原则问题。如果你真的有重要的事,建议通过他本人或者他家人联系。抱歉。”

挂断电话。

落天天抬起头,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

“阿姨?怎么了?”

苏文君看着她,目光复杂。

这孩子的男朋友,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前女友,爷爷外爷留下的信,结婚生孩子……

苏文君叹了口气。

她是个医生,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见过太多临终前的心愿和遗憾。

如果那两封信真的是老人留下的遗愿……

得先见见那个男孩本人。

“天天,今天你和晓晓来医院陪我,阿姨很感动,明天把你男朋友也叫出来,我们一起吃顿饭,好不好?正好我也问问他的病情。”

落天天的表情僵住。

“他……他可能不太方便……”

“天天,阿姨是医生,你男朋友病得多重,你也是知道的,必须要尽快治疗。”

“不是,他……”

“那就这么定了。”苏文君拍拍她的手,“等晓晓出来,你们商量个时间。阿姨请客。”

休息室的门打开。

苏晓走出来。

“你们在这儿站着干嘛?”

苏文君笑着说,“晓晓,妈妈刚跟天天说,明天请她男朋友一起吃饭,你也来。”

苏晓眯着眼。

“可以啊。”

她也想看看落天天的那个也叫落天天的男朋友。

“不不不,他……很孤僻的,不喜欢外人,我说不动他,他不会来的。”

落天天赶紧摇头。

“……好吧。”

见到落天天如此坚决,苏文君也无法强求。

她原本的假期也因为来到医院中断,又有几个病人来找她,至少得晚上才有空。

苏晓决定在医院陪苏文君,约好晚上一起吃饭,落天天感谢后准备回家。

医院门口。

落天天刚走下台阶。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林琳。

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朝医院大门张望。

落天天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林琳没认出她。

落天天加快脚步,从她身边走过去。

擦肩而过时,林琳在打电话,

“……我还是没等到他……我知道,我再等等……”

落天天的脚步没有停。

林琳手里的信封,应该就是爷爷和外爷的信。

她很想拿回来。

但她更不想和林琳说话。

那封信……等有钱了,找律师去要吧。

回到出租屋。

把灯打开,在床边坐下。

落天天掏出手机。

《华夏神域》的推送还在,系统提醒她“您的援助对象仍未上线”。

“算了。”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医院的事,苏晓的事,阿姨的事,林琳的事,幽王玩家的事……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软的。

落天天忽然坐起来,走到镜子前。

“不治疗,只剩下三个月不到的时间……”

好像从确诊到现在,自己也没哪里特别难受。

除了昨晚发烧,也没什么大问题?

落天天歪着头想了想。

她看过很多绝症病人的故事,什么化疗啊,呕吐啊,头发掉光啊,疼得满地打滚啊……

她什么都没有。

能吃能睡,能跑能跳,除了没钱,哪哪儿都正常。

“不会吧……”

落天天睁大眼睛。

“不会是误诊吧?”

哪个绝症病人像我这样活蹦乱跳的?

落天天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如果真的是误诊,她就不用筹钱。

不用筹钱就不用当金主妈妈的舔狗。

她可以找个正经工作,慢慢攒钱,说不定还能攒够学费去读个大学什么的……

她可以……

落天天的笑容凝固。

哦,不对,自己总之还是得先弄个身份,不然黑户什么都作不了。

落天天有些幻想,翻了个身,准备起床做午饭。

她撑起身体。

站起来。

往前迈了一步。

砰。

膝盖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直直地摔在地上。

落天天趴在地上,懵了几秒,额头摔着的地方有些发乌。

她想站起来。

手撑着地,使劲。

腿没动。

完全使不上劲。

就像有什么东西把力气抽走了,只剩下一团软肉。

“如果不治疗,生存期可能不足三个月。”苏文君的话在耳边响起。

三个月。

她从确诊到现在,已经过去多少天了?

她记得那天从医院出来,阳光特别刺眼,她在门口站了很久。

明明没开空调,明明是八月的下午,明明汗还挂在额头上。

落天天趴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

能动。

再动一动脚踝。

也能动。

但小腿还是使不上劲,沉甸甸地拖在地上。

“没事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哑的,“就是摔了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她撑着地,想把身体翻过来。

胳膊能动。上半身没问题。

就是腿不听使唤。

落天天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出租屋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趴着的猫。

她刚搬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那时候还想,等有钱了找房东修一下。

一直没修。

“三个月。”她对着那只水渍猫说,“他们说我只剩三个月。”

水渍猫沉默地看着她。

落天天躺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斜照变成直射,又变成斜照。

她试着动了动腿。

好像有点力气了。

她撑着地,慢慢坐起来。

然后扶着床沿,一点一点站起来。

腿在抖。

她扶着床站了一会儿,等抖得不那么厉害了,才慢慢挪到床边,坐下。

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刺痛,是丝丝拉拉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边慢慢地扯。

落天天把手按在心口。

她知道的。

这是压力。

以前爷爷走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守灵那几天不觉得,等事情办完,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屋子,心口就开始疼。

不是病,就是太难受了,身体替她疼。

后来外爷走的时候也是。

现在又是。

她按着心口,慢慢弯下腰,把额头抵在膝盖上,视线盯着桌面上的头盔,忽然有点想笑。

她刚才还幻想,如果是误诊就好了。

现在摔一跤,梦醒了。

不是误诊。

是真的要死了。

心口又抽了一下。

落天天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再吸,再吐。

爷爷教她的。

“难受的时候就深呼吸,把气吸到肚子里,再慢慢吐出来。心就不乱了。”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腿也不抖了。

落天天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八月的风涌进来,带着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

油烟味也很好。

活着真好。

“得想办法把那个金主妈妈哄回来,不然真没钱治病了。”

手机响了。

落天天拿起来看。

是《华夏神域》的系统推送。

【您的援助对象“幽王/纣王”已上线。】

落天天愣了一秒。

然后飞快地跑向床头柜,抓起头盔戴上。

腿不软了。

心口也不疼了。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金主妈妈!

你终于回来了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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