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凛凛的声音闷在水汽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身后的熙苒没有回答。
花洒的水还在哗哗地流，热水蒸腾起的白雾越来越浓，把整个浴室都笼罩在一片朦胧里。
白凛凛还闭着眼。
不是不想睁，是不敢睁。
睁开眼，就要面对。面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面对那句“原谅我”，面对自己脑子里那些刚刚归位的，完整的，属于“白凛凛”的人生。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指尖划过湿漉漉的皮肤，从颧骨到下巴，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醒了就睁开眼睛，好吗。”
熙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没有命令，甚至带着一点……商量的语气？
白凛凛的睫毛颤了颤。
她不想睁。
但装睡被拆穿了，再装下去就是找死。
她犹豫了很久，其实也就几秒钟然后，睫毛慢慢抬起，睁开了眼。
浴室里全是水汽，白茫茫的。
熙苒的脸就在她侧后方，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看着她。
凛凛的视线往下垂着，不知道该看哪里。
看熙苒的眼睛？太危险。
看别的地方？又显得心虚。
于是她就那么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像只淋了雨的兔子。
然后。
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嘴唇。
凛凛脑子一懵。
果然！这个死变态！还是死性不改！
说什么“原谅我”，到头来还是要欺负自己！
她下意识想躲，但身体被熙苒抱在怀里，根本动不了。
只能受着。
……
“唔……”
一声极小的，压抑不住的轻哼，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凛凛瞬间慌了。
根据刚恢复的记忆里，自己每一个小小的反应，都会刺激到熙苒的神经，然后换来更猛烈的欺负。
叫出声？完了完了。
她屏住呼吸，全身绷紧，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然而。
熙苒只是又亲了一小会儿，然后，慢慢离开了她的嘴唇。
凛凛小小的喘着气，嘴唇被亲得红红的，粉嫩嫩的，上面还亮晶晶的。
她有点懵。
这就……完了？
按之前的经验，熙苒会毫无保留地把她嘴里的空气全部抢走，亲到她缺氧头晕才罢休。
这次怎么……留余地了？
“凛凛。”
熙苒开口，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呼吸钻进耳道。
“就只有今天……我会温柔的对待你。”
顿了顿。
“以后不保证。”
凛凛愣住了。
什么叫只有今天？
什么叫以后不保证？
她脑子转了好几圈，终于反应过来。
所以刚才那些“温柔”，是限时体验版？！
过了今天，你该掐还是掐，该咬还是咬，该用钉子钉还是用钉子钉？！
白凛凛感觉自己被耍了。
原来你都是装的！骗我的！坏蛋！
一股气冲上脑门，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为什么？你就不能一直对我这么温柔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语气……怎么像在撒娇？
熙苒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的声音变得更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毕竟刚刚对凛凛做错了事情”？
睡后熙苒继续说道。
“凛凛你可能不记得了，但那件事对我来说……”
后面的话，淹没在花洒的水声里。
凛凛竖起耳朵，也只抓到几个模糊的气音，根本听不清。
什么叫“你可能不记得了”？
什么叫“那件事”？
之前见过熙苒吗？对她做过什么坏事吗？
还有什么叫“刚刚对凛凛做错了事情”？
你一直在伤害我好吗！从霸凌游戏到神社至现在，从你对我做的哪件事不算“错”？
伤害我这件事，在你那儿还有判定标准了？！
白凛凛越想越气。
但她不敢发火。
对着熙苒发火？那是找死。
所以她只能生闷气。
她把脸转过去，背对着熙苒，小嘴鼓了起来，两边的脸颊肉嘟嘟的，像只塞满坚果的仓鼠。
当然，是偷偷鼓的。
熙苒应该……没看见吧？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不知是笑还是叹的气音。
然后，花洒的水停了。
熙苒把她从浴缸里抱出来，用一条干燥柔软的大浴巾把她整个裹住，像包粽子一样，然后抱着她走出浴室。
可恶！我又不是不会走路！
一直被当成玩具抱着算怎么回事！
凛凛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身体很诚实地窝在浴巾里没动。
外面比浴室凉快多了，抱着还省力。
走廊，楼梯，回到那个卧室。
熙苒把她放在床边，然后打开衣柜，翻出一件衣服。
是一件白色的长袖睡裙。
纯棉的，款式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装饰，就像一个……正常的女孩子的睡衣。
“穿上。”熙苒把睡裙递给她。
凛凛接过来，正要往身上套，忽然感觉胸前一凉。
……
“凛凛应该不用穿内衣了吧，”
熙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玩笑”的语气。
“也没有多少。”
凛凛的脸瞬间涨红。
可恶！
这个死变态！
嫌我小你还又摸又吸的那么起劲干嘛！
她咬着牙，没敢骂出来，只是快速地把睡裙套上。
熙苒的衣服，对她这个一米五以下小矮子来说，简直是过大的戏服。
裙摆直接拖到了地上，走一步踩一下。
袖子也长出一大截，手指头都露不出来，像唱戏的水袖。
她甩了甩袖子，活像个小丑。
熙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然后，熙苒转身走到床边，伸出手，掌心朝下，对着那张床。
一点暗沉的光从她指尖溢出，笼罩了床单。
几秒钟后，光芒消失，床单恢复如初。
不，比之前更干净，连褶皱都抚平了，像新的一样。
凛凛看愣了。
这就是魔法的……日常用法？
洗床单？
处理完床单，熙苒转过身，走到凛凛面前，弯腰，再次把她抱了起来。
放到床上。
然后熙苒自己躺了上来，伸手一捞，把凛凛揽进怀里。
被子盖上来，把两人裹住。
紧接着，那种熟悉的，被紧紧捆住的感觉再次降临。
不是绳子。
是熙苒的四肢。
手臂像铁箍一样环着她的腰，腿压着她的腿，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把她缠得死死的，动一下都难。
凛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内心一片平静（假的）。
“依旧是被迫成为抱枕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