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天色刚蒙蒙亮。

白凛凛盯着天花板，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一步感受到了不对劲。

胸口有东西。

热热的，软软的，还在动。

她低头。

……

“……”

凛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习惯了。

已经快习惯了。

这个变态，连睡觉都不放过她。

她侧过头，看向旁边的熙苒。

熙苒还在睡。

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表情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很多，甚至有点……无害？

无害个鬼！

她的手在干什么你看不见吗！

凛凛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身体不敢动。

万一吵醒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

凛凛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或许她此时此刻正在做一个欺负自己的春梦吧。

说不定梦里正在把自己这样那样，所以手才这么老实不客气。

想到这，她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阮圆！

那个食言的坏家伙！

说好了要保护自己，结果从头到尾连个影都没见着！

……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在心里呼唤面板。

半透明的蓝色界面在视野中展开。

好友图标疯狂闪烁，右上角的数字让她眼皮一跳。

【99+】

全是阮圆。

她点开，信息一条条往下刷：

【凛凛！你在哪！】

【回话啊！急死我了！】

……

【凛凛？？？】

【你还好吗？还活着吗？】

【收到请回答！！！】

【我快疯了你知道吗！】

【凛凛——！】

……

后面还有几十条，内容差不多，从焦急到崩溃再到绝望。

白凛凛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有点复杂。

生气吗？生气。

这家伙确实不靠谱，说好的保护，结果自己先被踢出局。

但仔细想想，她也不是故意的。

系统给她安排了“阮圆”那个身份，她也没办法。

而且看这99+的消息，她是真的急。

算了。

她想了想，打字发过去：

【我还活着。】

【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先去我家等我。】

……

【地址发给你了。】

【我过会儿就回去。】

发完，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条。

【别来找我。】

【现在别来。】

【原因回头解释。】

发送。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秒回：

【凛凛！！！】

【你终于回我了！！！】

【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什么叫安全的地方？你在哪？】

【为什么我不能去找你？】

【我现在就去。】

白凛凛赶紧打断她：

【别！千万别！】

【我真的很“安全”。】

【现在不方便说。】

【你在家等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

【……好吧。】

【但你得快点。】

【我快急死了。】

白凛凛刚要回复。

放在她胸口的手，突然稍微用力了些。

“唔……”

她没忍住，发出一声极小的闷哼。

糟糕。

她慢慢抬起头，向上看。

头皮擦过熙苒的下巴。

然后，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熙苒醒了。

什么时候醒的？！

凛凛心脏狂跳，脑子飞速运转。

她刚才对着空气比划了半天，在熙苒眼里应该就跟神经病一样吧？

面板只有自己能看见，熙苒应该……看不到吧？

“凛凛。”

熙苒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点慵懒。

“在做什么？”

白凛凛挤出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辜。

“嘿、嘿嘿……没啥。”

“就……醒了，发会儿呆。”

熙苒看着她，没说话。

那双黑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那继续睡会儿。”

说完，她闭上眼睛，把凛凛往怀里又带了带，脸埋进她头发里。

继续睡了。

凛凛：“……”

就这？

她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

按照剧本，不是应该质问吗？

不是应该怀疑吗？

不是应该用魔力检查她有没有偷偷联系外界吗？

怎么就……继续睡了？

她愣了几秒，然后慢慢反应过来。

哦对。

今天。

“只有今天温柔”的那一天。

所以连这种可疑行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凛凛心情复杂。

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觉得悲哀。

她就这样被抱着，又躺了不知道多久。

终于，熙苒醒了。

这次是真的醒。

她坐起身，黑发有些凌乱，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低头看着还躺着的凛凛，然后伸出手，理了理她额前的刘海。

动作很轻。

然后凛凛就被熙苒“温柔地欺负”一会后……

熙苒帮她找衣服。

凛凛身上就只有一件过大的睡裙。

熙苒从衣柜里翻出一套便服。

白色上衣，深色裙子，都是她自己的尺寸，对凛凛来依旧不合适。

凛凛穿上后。

她照了照镜子。

熙苒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伸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下巴搁在她头顶。

“凛凛很可爱。”

她说。

凛凛脸一红。

不是害羞，是警惕。

这变态又要干嘛？

但熙苒只是抱了一会儿，然后松开。

“走吧。”

她牵着凛凛的手，走出卧室。

走廊上，凛凛突然想起一件事。

阿离！

那只粉色的小狐狸，昨晚被熙苒用魔力扔出门外，一直没动静。

她快步走到卧室门外，低头看。

地板上，一团粉色的毛球蜷缩着，一动不动。

凛凛心里一紧，蹲下去，轻轻戳了戳。

毛球动了动。

然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睁开，看着她。

“呜……”

阿离发出极其委屈的声音，小小的身体往她手心里蹭。

凛凛心疼坏了。

她抱起阿离，感受到那小身子在微微发抖，毛也有些乱。

可怜的，被关在外面一整夜，还被踢了一脚。

她转头看向熙苒。

熙苒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但眼神明显冷了一点。

凛凛立刻把阿离护在怀里。

她把阿离抱紧，小声说。

“真是苦了你了。明明还保护了我，比阮圆那家伙靠谱多了。”

阿离又“呜”了一声，把小脑袋埋进她怀里。

走出那栋老旧公寓，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时，白凛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天是蓝的。

风是轻的。

就只是……普通的早晨。

她抱着阿离，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了几步，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手机没了。

应该是昨晚在树林里，被林枝枝扔了之后就没捡回来。

总之现在，她联系不上任何人。

司机老陈是指望不上了。

只能走回去。

还好，那个“家”的位置，她通过记忆知道。

不算太远，走路大概几十分钟。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

呼吸着新鲜空气，看着路边开门的店铺，偶尔有晨跑的人经过。

这种感觉太奢侈了。

自由。

哪怕只是暂时的自由。

修学旅行还有几天才结束。

按照正常流程，她这几天不用上学，不用见到熙苒，不用被当作抱枕，不用被揉揉捏捏。

可以好好休息。

可以吃正常的东西。

可以睡正常的觉。

可以……不用害怕。

想到这里，她心情好了很多，脚步也轻快起来。

阿离在她怀里探出小脑袋，东张西望，似乎也在享受这难得的“户外时光”。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路过一个街角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不对。

熙苒怎么可能让她好几天不见？

那个变态，那个控制狂，那个“凛凛只能属于我”的疯子。

今天放她回来，只是因为“只有今天温柔”。

明天呢？后天呢？

她肯定会让自己过去找她。

继续当抱枕。

……

白凛凛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的路，突然觉得腿有点沉。

刚才那种轻松的心情，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

她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怀里，阿离轻轻蹭了蹭她的手，似乎在问“怎么了”。

她没说话。

只是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继续往前走。

只是脚步，没有刚才那么轻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