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液体流在床单上,发出细微的水声,然后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白凛凛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羞耻吗,那确实。
但真正的原因,是她脑子里那些记忆画面。
……
她回来了。
回到这张床上,回到这个黑暗的房间里,回到熙苒的怀里。
呼吸还乱着,心跳还疯着,全身的皮肤还紧绷着,但那些不属于“此刻”的痛苦,终于退场了。
她没动。
她不敢动。
身体下面是一片湿漉漉的温热,正迅速变凉,黏腻地贴着她的皮肤。
那股淡淡的味道,开始从床单上飘起来。
白凛凛死死咬住下唇,眼睛发红,眼眶里全是泪,但她不敢让它掉下来。
不能哭。
哭了熙苒会怎么样?
会不会觉得她太吵?
会不会觉得她烦?
会不会……又开始新一轮的“惩罚”?
她拼命忍着,肩膀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极其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噎声。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但她死死睁着眼,不敢眨,怕一眨就滚下来。
……
白凛凛浑身一松。
身后的熙苒没有动。
那只原本覆盖在她身上揉捏的手,也停下了,只是松松地搭着,不再用力。
白凛凛不敢回头。
她维持着那个被翻过去的姿势,后背贴着熙苒的胸口,屁股还压着那滩湿透的床单,一动不敢动。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她压抑细碎的抽噎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然后。
一个声音,从她脑后传来。
很近,就在她耳边的位置。
“原谅我……”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
白凛凛愣住了。
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谅我?
谁在说原谅我?
这三个字,怎么可能从熙苒嘴里说出来?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还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被这突如其来的三个字惊得忘了掉下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只是僵在那里,连抽泣都忘了。
熙苒……在道歉?
……
在道歉?
凛凛快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或者她疯了。
或者这个晚上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谬的噩梦。
她没有说话。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干涩的气音,又闭上了。
说什么?
说“没关系”?
不。
绝对不可能。
那个记忆……
不是一句“原谅我”就能盖过去的。
远远不够。
永远不够。
她沉默着,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落,渗进身下湿透的床单里。
身后的熙苒也没有再说话。
那只搭在她胸口的手,慢慢收回去,环住了她的腰。
力气不大,不像刚才那样几乎勒断她的骨头,只是松松地环着,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另一只手,从她腰侧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攥紧的拳头。
手指冰凉的,但握得很稳。
白凛凛依旧没动。
她盯着眼前黑暗的墙壁,眼泪无声地流。
床单的湿意开始变凉,黏糊糊地贴在臀下和大腿后侧,那股味道越来越明显。
但她不想动。
也动不了。
不是因为魔力,这次熙苒没有用魔力控制她。
只是……累了。
从里到外,累透了。
身后传来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然后,熙苒把脸埋进她后脑的粉色长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这样。
两个人在那张湿透的床上,一个浑身赤裸,刚刚失禁过,流着泪不敢出声。
另一个衣冠整齐,抱着她,不再有任何动作。
谁也没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
白凛凛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
是熙苒。
她的身体腾空,被像抱小孩一样托起来。
下巴磕在熙苒的肩膀上。
凛凛没睁眼。
她装睡。
睫毛紧紧闭着,呼吸放得又轻又慢,身体软塌塌地靠在熙苒身上,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装睡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应对方式。
不用说话。
不用面对。
不用想那些记忆。
熙苒抱着她,走出卧室。
门打开的声音。
然后……
“咚。”
一声闷响。
很轻,但白凛凛听得清楚。
是阿离。
那只粉色的小狐狸,还因为熙苒的魔力一动不动地躺在门外的地板上。
被熙苒一脚踢开了。
像踢开一个挡路的毛绒玩具。
白凛凛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但没敢睁眼。
熙苒抱着她继续走。
走廊。
楼梯。
然后是一股潮湿温热的空气,混着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浴室。
白凛凛被放下来。
屁股接触到的是光滑冰凉的瓷砖,她靠坐在墙边,维持着“睡着”的姿势。
哗啦啦。
花洒被打开的声音。
热水冲下来,浴室里开始弥漫起白色的水汽。
然后,一双温热的手,托住了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从地上重新抱起来,放进浴缸里。
热水漫过身体。
从脚踝,到小腿,到大腿,到腰,到胸口……
温暖的包裹感。
白凛凛依旧没睁眼。
她能感觉到熙苒也进了浴缸,坐在她身后,把她揽在怀里,像刚才在床上一样。
热水持续流着。
一只手,拿着柔软的毛巾,开始轻轻擦拭她的身体。
从肩膀,到手臂,到胸口,到腰,到腿……
动作很轻。
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擦。
白凛凛的睫毛又开始发颤。
因为……太奇怪了。
刚才还在欺负她的人,现在像照顾婴儿一样帮她洗澡。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就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时候。
轰。
脑子炸了。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声音,无数的感觉,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她意识深处汹涌而出!
她不是“看到”那些记忆。
她是“回到”了那些记忆里。
她就是那个粉色头发的白凛凛。
那个穿越过来后发现变成女孩子的白凛凛。
那个被熙苒堵住,第一次听到“从今天开始,你要每天霸凌我”时,以为对方在开玩笑的白凛凛。
那个在被熙苒用魔力捆住手脚,欺负的白凛凛。
那个被老好人宵夜,阻止自己霸凌熙苒,心想你知道个屁的白凛凛。
那个在林枝枝第一次挑衅自己时,为了完成熙苒的任务,和她斗智斗勇的白凛凛。
那个在江袅袅的温软的家里,喝着热茶,听着对方温柔地说“我会保护你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或许真的能逃出去”的白凛凛。
那个在熙苒因为袅袅要杀死熙苒,苦闷和了好多酒,晕乎乎地趴在熙苒身上,吐了熙苒一身的白凛凛。
“原来自己,就是那个倒霉蛋。”
花洒的水还在哗哗地流。
热水从她脸上淌过,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她靠在熙苒怀里,身体微微颤抖。
脑子里那些记忆还在涌。
白凛凛的眼泪开始止不住地流。
混着热水,淌了满脸。
她没睁眼。
只是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像风中的落叶。
身后的熙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下巴抵在她湿透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没说话。
继续帮她洗。
毛巾擦过后背,擦过腰,擦过臀,擦过腿。
动作依旧很轻。
白凛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脑子里最后涌上来的,是那个问题。
那个此刻终于有了答案的问题。
“所以……”
“重新来到这里。”
“这个‘受害者魔女’的世界。”
“是命中注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