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微微偏移，越过露娜的肩膀，投向钟楼平台另一侧——刚才赫斯提亚化作金色光点消失的那片空荡荡的天空。
那里，风依旧在吹，金色的光芒早已散尽，只剩下城市午后的微光和远处偶尔掠过的飞鸟。
“刚才那是……”
赫尔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近乎品评般的慢悠悠语调。
“弧光天使，赫斯提亚吧？”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瞬间砸进了露娜刚刚稍微平复的心境。
她原本因困惑而略显迷茫的淡金色眼眸，刹那间警惕与紧张如潮水般涌上，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的身体都绷紧了，如同炸了毛的猫，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你、你想干嘛？！”
粉发少女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跨了半步，拦在了赫尔与赫斯提亚消失方向之间的某个虚空位置，仿佛这样就能阻挡住什么。
“你不会……对赫斯提亚有什么想法吧？！”
露娜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慌乱。
那个善良温柔总是不遗余力地治愈和帮助他人的赫斯提亚，那个刚刚还和她约定未来要一起在表世界逛街吃甜点的赫斯提亚……她绝对、绝对不能让那个女孩也落入这个诡异反派的视线。
赫尔没有直接回答露娜连珠炮般的质问，甚至没有看向露娜。
他只是依旧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用一种近乎客观陈述的淡漠语气，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刚才的那个女孩……”
说到一半，他故意顿了顿。
“很润。”
这简短至极意义模糊却又带着某种异样品评感的两个字，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露娜所有紧绷的神经。
少女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那不是羞赧，而是极度的愤怒与惊慌。淡金色的眼眸里燃烧起近乎实质的怒火，纤细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你——！”
明明她已经被这个家伙层出不穷的诡异言行扰得心烦意乱不知所措了。现在，她绝对、绝对不允许他再把手伸向赫斯提亚！
那个那么善良、那么温柔、总是像阳光一样温暖他人的女孩，绝对不能与这个浑身透着诡异气息的反派扯上半点关系！
“你别想打赫斯提亚的主意！！”
露娜几乎是冲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带着一丝破音。
赫尔听到这近乎尖叫般的阻止，终于微微侧过头，面具上那流动的红色“V”字似乎闪烁了一下，饶有兴趣地“看”向了眼前这个像护崽母狮般炸毛的女神天使。
“哦？”
他的声音拖长，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玩味和故意为之的反问。
“如果我说……正有此意呢？”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彻底点燃了露娜所有的焦灼与恐惧。
“不行！”
少女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钟楼平台上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决。
“我不允许你这么做！绝对不允许！”
赫尔依旧靠在那里，姿态随意，甚至没有因为她的激动而改变丝毫。他只是平静地反问：
“你……阻止得了我吗？”
这平淡的反问，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露娜内心喷发的怒火，却也让她如坠冰窟。
一时间，少女愣住了。
淡金色的眼眸里，愤怒的火焰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后的恐惧和深深的无力感。
她阻止得了吗？
她可是见识过眼前这个裁行官那匪夷所思，如同神迹又宛如诅咒般的诡异能力。
一瞬间，仅仅一瞬间，二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战斗员，连同裁行官T，就在“万物相杀”之下自相残杀，全军覆没。而她，甚至连对方能力的运作原理都摸不清。
粉发少女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家伙的对手。正面交战，她没有丝毫胜算。
可是……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染指赫斯提亚？
看着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孩也被卷入这个诡异的漩涡，被这个危险的反派盯上监视，甚至……遭到更不可测的对待？
不……不行！绝对不行！
激烈的思想斗争在露娜脸上清晰地呈现。她的表情从愤怒，到恐惧，到无力，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上。
少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眸直视着那张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她向前迈出一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按在了胸前。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露娜的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近乎祈求又带着最后倔强的姿态，声音因为压抑而微微颤抖，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
“只要你不动赫斯提亚……只要你不对她出手……”
她顿了顿，咬紧下唇，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后面那句话。
“我……”
少女闭上眼，又睁开，淡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个戴着“V”字面具的身影，声音轻却异常的坚定。
“我什么都愿意做。”
风声在这一刻似乎都停了一瞬。
钟楼平台上，只有两个对峙的身影，和一句掷地有声的承诺。
赫尔看着这样的露娜。那明明恐惧却又强装坚定，明明无助却依然试图保护同伴的姿态。
他面具之下那始终平静淡漠的嘴角，终于，缓缓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清晰而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一个得偿所愿看到猎物入网的弧度。
这个女神天使。
终于……
上当了。
“你是抱着多少决心……说这种话的？”
赫尔看着露娜，这个明明恐惧到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却依然倔强地站在他面前，仰着头说出“什么都愿意做”的粉发少女。随即，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依旧是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调。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改变倚靠栏杆的慵懒姿态。
那红色的“V”字缓缓流淌，凝视着面前这位口出“誓言”的女神天使。
“你不过是一个普通学生，能承受得起……别人的人生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钟楼顶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