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对方那撕心裂肺的话语,即便失去了视觉,苏梓言也能想象到许渡雁如今的样子。
真的很怪啊,明明从小到大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对方如此失态的样子才对啊。
可为什么却能如此具体地想象出对方的表情呢......
苏梓言愣住了,这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车祸现场。
那个时候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倒在姐姐的怀里。
许渡雁也是如此撕心裂肺的哭着对他说,你不会死的,我喜欢你,我们回去就在一起吧......
苏梓言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姐姐。
上午的阳光正好,所以他能借着足够的光线看到模糊的轮廓。
他能够想象到许渡雁如今满是泪水的脸,哪怕他什么都看不清。
“姐姐。”苏梓言按照他脑海中想象的位置与哭泣的许渡雁对视,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但我们已经都是成年人了啊。”
许渡雁也看不清苏梓言了,因为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不知道世界在对方的眼中是否也是这样的,或者说,许渡雁不敢想象苏梓言的视线要比她模糊多少。
直到苏梓言伸出了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地为她擦拭泪水。
这一刻许渡雁突然有了一种错觉,苏梓言好像真的回到了那场意外之前的样子,之前的一个月苏梓言其实并没有演戏,而是真的已经在慢慢恢复,慢慢好转了。
那场意外好像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可这种错觉很快就被苏梓言打破了,随着苏梓言擦干净了她眼中的泪水,她终于重新恢复了视线,看到了眼前的苏梓言。
依旧是那双无神的双眼,鼻根处也依旧是一道可怖的疤痕,让这个干净无比的少年身上多了几分破碎感。
看着失去了视觉的弟弟如此眉眼温柔的安慰着自己,作为一个正常人的许渡雁突然就哭不出来了。
那种难过与郁闷憋在心底,她只能有些不知所措的转移了话题。
“我当然知道这些,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就连许渡雁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语气中的生硬。“不过既然你如此要求的话,我们可以先尝试一下,再做决定。”
苏梓言点了点头,但是还没等他说好,许渡雁就继续开口了。
她说:
“其实你最近一直在演戏吧?”
说完之后许渡雁能感受到苏梓言的身体也僵硬了一瞬,随后笑着问她为什么会说他在演戏。
看着对方那副强颜欢笑的样子,许渡雁只好一脸认真地开口说道:
“其实这一个月以来你一直在演戏吧,假装自己不在意,假装自己很开朗的样子,这样不会觉得......”
“这样让我很开心哦。”苏梓言打断了许渡雁的话,认真地说道:“虽然有时候我心里也会觉得很难过,甚至在绝大部分表演的时间里负面情绪都是占大部分的,可这依旧也会让我觉得很开心哦。”
苏梓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不管这份情绪有多么的复杂,也不管其中的难过与开心谁的占比更大,这样的日子真的让我觉得很满意。”
“我说过的,失明之前我真的没想过失明对自己的影响居然这么大,真的失明之后那种绝望感无时无刻不萦绕在我的身边。”
“但是如今这种绝望已经没有曾经那么浓烈了,因为有这种杂乱到极致的情绪萦绕在我的心中,所以我很满意。”
“这不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吗?姐姐你也应该继续像是之前一样开心才对,你开心我才会开心啊......”
“我怎么可能开心啊!”许渡雁看着眼前苏梓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我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弟弟强颜欢笑,每天都活在虚假之中而感到开心啊?”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委屈自己啊!”许渡雁用双手捧住了苏梓言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直到鼻尖都快要碰到了一起,“我很久以前就已经在心里发过誓了啊,我应该不会让我的男孩受到任何的委屈才对!”
她的气息吐在苏梓言的脸上,苏梓言能清楚的透过皮肤感觉到其中的炙热。
但那种炙热却无法烧尽他心里的冷。
这样是不对的。
“我说了,你应该多多的依赖我才对!”
这样是不对的啊!
苏梓言很清楚的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按照许渡雁说的去做的话,只会真的变成一个废人。
“就算失明了又怎么样啊,我不需要你非要做些什么啊!”
如果真的成为了这样一个废人的话,他只会越来越自卑,越来越不敢面对许渡雁,哪怕对方并不介意。
“我就算养你一辈子又怎么样!我愿意!”
许渡雁语气中的认真苏梓言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但是却无法认可。
因为如果真的按照对方说的一样他只会越来越空虚,那种绝望感会再一次萦绕他。
倒不如说他本就已经浸入了绝望之中,只有不断的找些事情做才能填补心中那个深不见底的洞,无论那些事情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如果没有事情可做,变成一个蛀虫寄生在自己的爱人身上的话,他会受不了的。
“我不愿意......”
“啊?”
许渡雁愣了一下,刚刚苏梓言回应了她,但声音实在是太小了,情绪激动的她根本听不清楚。
“我说我不愿意。”苏梓言一字一顿地开口道,他用手拨开了对方扶着自己脸的手,“那样的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如果真的要变成那样的一个废人拖累你的话,我宁可去死。”
许渡雁听到苏梓言的话之后一时间忘了如何呼吸,感觉眼前都是漆黑一片。
“你......你在说什么啊......”许渡雁感觉如今的她想要说话都困难。“能不能不要说什么要死要活之类的话啊?我不喜欢听这些玩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啊,如果非要那样的话,我宁可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