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河看着手里的请帖,半天没琢磨明白章策这是唱的哪出。

温书瑶三天后就要亲自杀过来找他,这事还没着落,现在又冒出来一张请帖。

赵家?哪位?

章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自己叼上一根,又抽出一根递过来。

陈清河接下,和陆欢同一个牌子,烟劲很大,这款烟他抽不惯。

“抽不惯这个,”他把烟夹在耳朵上边,“你先说说这请帖是怎么回事?”

章策靠在墙上吐出一口烟,员工通道光线暗,只有尽头漏进来一小片白光把他的脸切成两半,一边亮一边暗。

“字面意思啊,请帖。”他弹了弹烟灰,“你没收过请帖?”

“我问的是赵家是什么意思?”

“哦,”章策开始解释,“我一个东家,在墨河挺有势力的,我在他手底下兼职,刚才他突然给我一张请帖,让我交给评委席最边上那个人——就是你。”

陈清河狐疑地盯着他的表情,怀疑这是不是温书瑶派他来盯着自己的话术。

“你不是在温书瑶手底下干活吗?”

“那个啊,”章策说,“那是主业,小姐给我安排的任务是找到你,你知道我找了多久吗?我找了两年,换了七八个城市。”

他顿了顿,“干到我这个位置后很多事你就不需要亲力亲为了,只要在每个城市的据点里等着下面的人送情报就行,换一个说法就是坐镇指挥部。”

“但我闲不住,总得找点事干,就找了个能赚外快的地方。”

陈清河听明白了:“那个地方就是赵家?”

“嗯,不过为什么给你送请帖我也不知道。”

陈清河想起自己进场时那个带着一大群保镖跑来和自己搭话的年轻人,他好像介绍过自己姓赵。

陈清河掏出自己的烟点上,章策随意扫了一眼烟盒。

“怎么抽这种女人烟?”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意思是劲儿太小,“看你烟龄也不小了吧。”

“抽惯了。”陈清河说,他有点不习惯和这个昨天还拿枪指着自己的人忽然像朋友一样聊起天,“小时候还偷过我爸的烟。”

“你爸也抽这个牌子?”

“不是,他抽红塔山,只是这烟抽起来有点像。”

章策忽然顿住,轻松随意的表情消失,他往左边偏了偏身子,整张脸被隐藏在阴影之中。

现在正值正午,太阳暴晒的阳光像一把尖刀,切出一条界限分明的光影分界线,让陈清河看不清章策的表情。

“红塔山?”

“对,怎么了?”

章策沉默了几秒,陈清河莫名觉得阴影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章策说了声“没事”后不再说话。

沉默了几秒,陈清河觉得他应该没什么要交代的了,扬了扬手里的请帖。

“行了,这个我收下。”

他往阳光下走去,章策没动,在阴影中仿佛被石化。

走了一会,嘈杂的声音重新涌进耳朵,炽热的阳光打在脸上,身后忽然传来章策的声音。

“喂!”

陈清河回头。

“你会去吗?”

“不知道,看吧。”

……

“师傅师傅,那是什么呀?”

陈清河回到了评委席,林小晚坐在那里乖乖等他。

“不知道,一个奇奇怪怪的人。”

“不是人啦,我说那个请帖是什么?”

林小晚好奇地伸手,陈清河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这该不会就是她前几天说的那门赵家的亲事吧?

翻开第一眼,林小晚脸色骤然冷下来,刚才还乖乖巧巧坐在旁边的小徒弟一瞬间像变了个人。

“小晚——”

“赵家,”她打断他,“订婚宴?”

林小晚盯着那张请帖,烫金的字,大红的底,上面并排印着两个名字。

“赵谦先生”和“林小晚小姐”。

她这个当事人居然在宴会举办的当天上午才从别人手里看到这张请帖,而且这张请帖还送到了她最重视的师傅手上。

帖子上两个人的名字挨得太近了,林小晚怎么看怎么刺眼。

“师傅,这张请帖怎么会送到你这里?”

陈清河莫名觉得有点发冷。

刚才和章策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怎么这些人都跟练过什么似的,一个比一个会制冷?

“我……不知道。”

“那……”林小晚的声音很轻,幽幽地说,“师傅希望我去吗?”

他知道林小晚想听什么。

他大可以直接抱住林小晚大喊,不行!不能去!你只能待在我这里!

这样林小晚估计会乐得直接跳起来。

但他们只是师徒。

陈清河迟疑了一会,试探着说:“要不……去吃点东西也好?”

林小晚听完垂下眼眸,阴晴不定地凝视着手上的请帖。

过了一会她抬起头和陈清河对视。

那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她是偷看师傅的小徒弟,眼睛亮亮的,藏着一点害羞一点欢喜。

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沉到很深的地方,表面上只剩下一种陈清河读不懂的平静。

“师傅,你记不记得我上次说——”

林小晚决定了。

“你昨天被下药是师娘干的?”

陈清河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件事他一直没忘,他把它埋到心底最深处,假装它不存在。

他承认林小晚那晚说的话吓到他了,他想当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算了,反正自己也没有受伤,比赛的结果最终也是好的。

但其实是他内心深处不愿意把这件事拿出来调查,他害怕查到最后会发现真的是沈清璃给他下的药。

这件事情疑点重重,妻子给他下药的可能性也很小,但是他就是害怕去挖掘那个真相。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把左轮手枪顶住脑袋,枪的弹匣是改装过的,有五十个装子弹的空位,但只要里面被装填上了一颗,你就会害怕扣下扳机的那一刻。

本质上来说这是一种逃避。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吗?”

陈清河看着林小晚,看着她的嘴唇。

世界仿佛被一块脆弱的玻璃封住,把声音和时间都关在里边,只待林小晚开口将它打碎。

“因为我那天——亲眼看到师娘在休息室里往你的杯子里放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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