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目前的身份是“负债累累的美貌JK”，那就要把这张脸的剩余价值压榨到极致。
什么工作是来钱快、门槛低、且极其吃颜值的？
除了某些不能过审的灰色产业外，涂川澪把目光投向了御宅族的圣地——秋叶原。
“女仆咖啡厅啊……”
站在秋叶原电器街的十字路口，看着满大街穿着蕾丝花边裙、发着传单的萌妹子，涂川澪摸了摸下巴。
在她的印象里，或者是那些古早的番剧里，这里应该是属于年轻人的乌托邦。
店长通常是知性温柔的巨乳大姐姐，同事是傲娇的双马尾、天然呆的眼镜娘，或者是腹黑的毒舌学妹。
大家在一起嬉笑打闹，偶尔接待几个亚撒西温柔的客人，每天在“萌え萌えキュン（Moe Moe Kyun）”的魔法中度过。
最重要的是，时薪应该很高，而且还能蹭到剩下的蛋糕。
怀着这种朴素且美好的愿景，涂川澪走进了一家名为“魔法森林·妖精之森”的女仆咖啡店。
这名字听起来很梦幻，但位置却很现实——在一栋老旧大楼的四层，电梯里贴满了各种补习班和借贷广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烟味。
“欢迎光临，是来应聘的吗？”
推开门，并没有那种充满活力的“主人，欢迎回家”。
只有一个坐在收银台后面，正在噼里啪啦敲着计算器的男人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涂川澪愣了一下。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没有知性的大姐姐，只有一个大概三十多岁、身形微胖、发际线岌岌可危的大叔。
他身上穿着一件印满了《魔法少女小圆》里学姐断头名场面的全彩痛T恤，头上绑着应援头巾，但这身极其“二次元”的打扮，却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班味。
一眼就能闻到长期被业绩指标、房租水电和员工排班表折磨出来的、属于中年社畜特有的疲惫与算计。
“那个……我是来应聘的。”
涂川澪调整了一下表情，拿出了自己身为“金发美少女”的自信，稍微挺了挺胸，“我在网上看到……”
“哦，填个表吧。”
店长抬起头，那双藏在厚底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上下扫描了涂川澪一眼。
并没有预想中的惊艳，也没有那种见到“金发不良系女仆”这种稀有复合属性的兴奋。
“满十八了吗？能上晚班吗？家里同意吗？能不能接受穿短裙？能不能接受和客人拍立得合影，收费的那种？”
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抛了出来，公事公办，毫无感情。
“……能。”涂川澪有些卡壳。
“行，脸长得还算不错。”
店长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去按计算器，语气随意让人有些火大：
“现在的死宅就喜欢这种调调，大概能骗……咳，吸引不少新人。”
他指了指后面的更衣室。
“去换衣服吧，C柜那套应该适合你。换好了直接去楼下发传单。”
“发传单？”
涂川澪指了指自己，“不用培训一下什么魔法咒语吗？比如让蛋包饭变好吃的那个？”
店长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那种东西你自己编就行了。现在的重点是客流量，没人进来你对着空气施法吗？”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快去，今天发的指标是五百张，发不完扣时薪。”
涂川澪拿着那套充满了廉价涤纶质感的黑白女仆装，站在更衣室里，感觉自己的二次元滤镜碎了一地。
果然，动漫里都是骗人的。
什么羁绊，什么梦想，最后都变成了KPI和扣钱。
……
十分钟后。
秋叶原的街头多了一位画风清奇的女仆。
涂川澪穿着那套有点紧绷的女仆装，裙摆下是一双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头上戴着白色的蕾丝发箍，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
这种“恶役千金”般的长相配上软萌的女仆装，本该是绝杀。
但她忘了，现在毕竟不是十二年后，人们的xp对于恶意の令嬢的接受度还没有那么高。
“那个，主人，要不要来妖精之森休息一下……”
“抱歉，赶时间。”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的典型宅男，甚至连眼神都没在她身上停留一秒，像躲避瘟神一样绕开了。
“大哥哥，女仆咖啡厅了解一下……”
“啧。”
一对路过的情侣中，那个女生发出了明显的咋舌声，用一种“好可怜啊年纪轻轻就干这个”的眼神扫了她一眼，然后拉着男朋友快步走开了。
涂川澪手里捏着厚厚的一叠传单，站在寒风中凌乱。
她终于明白了那个班味店长的安排。
“原来让你去外面发传单，是因为你真的是店里最好看的一个了。”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店里其他的妹子。
并没有什么美少女天团。
大多是妆容有些浮粉、眼神疲惫的普通打工妹，甚至还有个大嗓门的妹子正躲在后厨抽烟，一边抽一边骂那个抠门店长。
而发传单这种活，也就是俗称的“拉客”，其实是技术含量最高、最考验脸皮的工作。
长得丑的没人理，长得太好看的会被当成风俗店的托儿。
特别是她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不良颜”，对于那些社恐的日本宅男来说，恐怕就是自带“生人勿近”的AT力场。
“这届宅男不行啊，居然不吃反差萌这一套？”
涂川澪有些挫败地把传单卷成筒，敲了敲手心。
就在这时，一群背着巨大的登山包、手里拿着单反相机，正对着路边的动漫广告牌指指点点的外国人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是几个欧美游客，一脸兴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涂川澪的眼睛亮了。
市场细分，精准定位。
既然本土市场打不开，那就做外贸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切换了模式。
原本那种唯唯诺诺的“主人请留步”，变成了自信、大方、甚至带点欧美范儿的笑容。
她迈着大长腿，直接挡在了那群老外面前，用流利的英语开口道：
“Hey guys! Looking for the real Akiba culture?（嘿伙计们！在找真正的秋叶原文化吗？）”
那几个老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有女仆直接飙英语，而且口音还挺正。
“Magic forest， best maid cafe in town!（魔法森林，镇上最棒的女仆咖啡厅！）”
涂川澪眨了眨左眼，做了一个wink，手指指向楼上的招牌，气场全开：
“Trust me， you don't wanna miss the magic spell.（信我，你们不想错过那个魔法咒语的。）”
这一套连招下来，几个老外瞬间被拿捏了。
“Oh! Cool!”
“Let's go!”
“Photo ok?”
“Of course!”涂川澪笑得像朵花一样，手里的一叠传单瞬间就被分发了出去。
……
半小时后。
手里的五百张传单终于变成了空气。
涂川澪像是刚打完一场仗的士兵，毫无形象地瘫坐在路边的一个水泥花坛边沿上。
什么优雅，什么女仆的修养，比不上一口凉气。
她两条腿大大咧咧地岔开，那是标准的大佬坐姿，完全不顾及身上那套蕾丝花边的女仆装。
“热死了……”
她两只手抓着衣领，开始上下扑棱，像是在扇扇子一样，试图给自己降温。
“哗啦、哗啦。”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眼神复杂。
有人皱眉，有人脸红，也有人举起手机想偷拍。
涂川澪察觉到了镜头，没有躲闪，也没有摆出可爱的pose。
她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镜头，嘴里叼着一根刚买的棒棒糖。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仆散热吗？”
再看收费。
那个偷拍的路人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灰溜溜地跑了。
“啧。”
涂川澪咬碎了嘴里的糖，看着熙熙攘攘的秋叶原街头。
“这该死的钱，真难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