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打开志愿填报系统。

页面加载了几秒，跳出那个报考的界面。{注：该世界规则是高考前进行预报学校。}

学校代码、专业代码、批次选择。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想起高一那个冬天。晚自习下课，苏清在校门口等他，呵出的白雾糊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她拽着他袖子说：“约好了啊，以后考同一所大学，我还给你带饭。”

他说：“好。”

那时候是真心的。真的想和她去同一所大学，真的想以后还能每天见面，真的以为“永远”是可以实现的。

现在他盯着屏幕上那行“省城理工大学”——那是他们约定好的学校，分数线他够得着，离家也近。如果点下去，一切都会按照曾经的剧本走下去。

他会和苏清上同一所大学。她会继续每天来找他吃饭。她会继续“催眠”他。她会继续用那种偏执又炽热的方式爱他。

而他，会继续演下去。

演一辈子。

林默移动鼠标，光标停在“省城理工大学”上。

三秒。

五秒。

然后他点开了“提前批”那一栏，输入另一串早就查好的代码。

联邦海城大学。

距离这里两千三百公里。火车要坐一天一夜。飞机也要三个多小时。

那是一座靠海的城市，冬天会下很大的雪。他在网上看过照片，校园里有一条很长很长的银杏大道，秋天的时候满树金黄。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那里。

但他知道，他需要去那里。

手指在“确认提交”上方停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夏微热的气息。

阳光落在书桌上，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那个小小的“确认”按钮上。

林默闭了闭眼。

点了下去。

页面跳转：「您的志愿已提交成功」。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几个字很久。

然后关掉窗口，开始整理旧物。

那些和苏清有关的东西——她小学三年级送的生日卡片，那个打哈欠的小人还在；初中时两人去游乐园的合影，她非要坐旋转木马，他一脸嫌弃地陪她；高一她织了一半就放弃送他的丑围巾，毛线松紧不一，边缘还脱了线。

他没有扔。

只是收进一个纸箱，贴上胶带，推到床底最深处。

不是丢弃，是暂时封存。

等以后……等很久很久以后，也许他能平静地打开。

也许。

距离高考：15天

苏清最近很少去林默家。

妈妈问她：“最近怎么不去找小默了？”

她说：“他要复习。”

语气平静，像个懂事的青梅。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路过林默家门口，她都要握紧拳头，才能阻止自己敲门。

【你最近很乖啊。】恶魔苏清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嘲讽。

“高考重要。”苏清低头翻着复习资料，没抬头。

【他考完试，有的是时间。】

“嗯。”

【你不会想现在搞砸的。】

“嗯。”

【但是！】恶魔苏清拖长了声音，【你有没有想过，他考完试之后，还会像现在这样天天在家吗？他会不会出去玩？和谁出去玩？】

苏清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那个小组，那四个人，高考完肯定要聚餐吧？】恶魔苏清继续说，【你猜沈清月会不会去？】

苏清没说话。

但她握笔的手抖了抖。

距离高考：10天

沈清月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二天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类型。

电磁感应综合题。能量守恒与动量守恒的综合运用。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

这些都是林默最近问过的。

她提前把解析步骤整理好，用红笔标注易错点，用蓝笔写思路提示。

这样，他问的时候，她就能立刻回复。

她把这称为“预习”。

球球趴在她脚边，尾巴一甩一甩，仿佛在说：你骗谁呢。

手机震了一下。

沈清月拿起来，是林默发来的消息：

「学委，今天物理老师讲的那道压轴题，你笔记有吗？我走神漏了一段。」

沈清月的嘴角微微弯起。

她把早就整理好的那道题解析拍下来，发过去。

附言：「第三页有类似题型，可以对比看。」

「收到！谢谢学委！」

对话结束。

很平常。很日常。没有任何越界。

但沈清月把手机贴在胸口，轻轻靠在了椅背上。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脸上。

还有十天。

她不知道高考后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她想把每一天的“晚安”，都留给他。

距离高考：7天

晚自习课间，林默去走廊接水。

从茶水间出来，迎面碰上从学生会办公室方向走来的苏清。

走廊里人来人往。

苏清站在人群里，隔着几米远，看着他。

没有走过来。没有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眼神里，有疲惫，有克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还有一丝……林默读不太懂的脆弱。

他们就这样对视了三秒。

然后苏清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对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握着水杯，喉咙有些干。

他想起很多年前，小学毕业那天，苏清在校门口等家长来接，等了很久。她谁也不理，就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抱着书包，看着来往的车流，表情倔强又孤单。

后来他陪她等。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但那天傍晚的风，很安静。

林默收回思绪，走回教室。

他把那份“逃离计划”的志愿表，又看了一遍。

然后关掉窗口，开始刷题。

距离高考：3天

苏清终于打开了那份报告。

照片里，林默和沈清月隔着桌子坐着。沈清月低头指着什么，林默侧头在看。

很正常的画面。

苏清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照片，点开录音文件。

录音是昨天下午的。图书馆三楼东北角，那个固定位设备录的。

声音有些嘈杂，翻书声、低声讨论声、远处有人挪动椅子的声音。

然后她听到沈清月的声音：

“这个地方用能量守恒会更简洁，你试试看。”

然后是林默的声音：

“哦——原来是这样。谢了。”

很正常的对话。

苏清听了一遍。

又听了一遍。

又听了一遍。

然后她关掉录音，把手机扔到床上。

【满意了？】恶魔苏清问。

“我不知道。”苏清说。

她确实不知道。

不知道这些报告和录音能给她什么。

不知道她到底是想确认“他们没什么”，还是想找到“他们有什么”的证据。

不知道继续这样下去，她会变成什么。

窗外夜色深沉。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还有三天。

考完试，一切都会好的。

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