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教室里的氛围越来越紧绷。

每个人都埋头于最后冲刺，连课间说话的人都少了。

苏清以为自己可以忍耐。

那晚医院门口，林默温和的“嗯，回去吧”让她心安了两天。

第三天晚上，当她还是忍不住地点开手机里那个加密文件夹时，手指还是悬停在了屏幕上。

报告准时发来，图文并茂：

「17:40-18:20，图书馆三楼，林默与沈清月同组学习，交谈约20分钟。沈清月微笑3次，林默微笑2次。附照片。」

照片里，两人隔着桌子相对而坐，桌上摊着卷子和笔记。沈清月低头指着什么，林默侧头在看。很平常的小组学习画面。没有任何越界。

苏清盯着那行“微笑2次”。

【看，我就说。】脑海里的恶魔苏清翘着二郎腿，【她出院了，他又可以去她身边了。你以为她这就会满足？】

“您好烦啊！”

【你懂我意思。】恶魔苏清嗤笑，【她现在有理由了同一个学习小组“学委辅导同学”，多正当啊。你呢？你能用什么理由？】

苏清没说话。

第二天，她打开那个备注为“快递王师傅”的号码，打字：

「恢复日常报告。另外……图书馆三楼东北角，加装一个固定位录音设备。费用我出。」

发送完，她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你做得对。】恶魔苏清在笑，【这叫以防万一。】

苏清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看那个对话框。

她告诉自己，只是为了安心。

等高考结束，等林默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等沈清月自然淡出他们的生活……这些“手段”自然会停的。

会的吧？

林默不是没有察觉。

事实上，从那晚医院回来，他就一直在等。

苏清那晚的催眠、那晚的解释、那晚的眼泪他没有忘记任何一个字。他只是配合地“忘记了”。

他知道苏清一定还会做什么。

不是恶意揣测，是他太了解她。一个会用催眠来确认“你还喜欢我吗”的人，不会因为一次“成功”就收手。

那份不安在她心里扎根太深，深到她必须反复确认、反复掌控。

只是这一次，林默不再只是“被观察”。

他开始留心。

周三下午，他从图书馆出来，余光扫到走廊拐角一个戴鸭舌帽的身影。那人迅速低头翻包，动作很刻意。

林默脚步不停，像没看见。但他记住了那顶帽子的颜色——深灰，带白色logo，不是本校常见款式。

周五放学，他在校门口等公交，注意到不远处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停了三站路。车窗贴膜很深，看不清里面，但驾驶座那人似乎在用手机对着校门方向。

林默上了车，车没跟上来。

但他记下了车牌尾号：A·7K392。

当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最近一周这些零碎的“偶然”串联起来。

校门口可疑的面包车。图书馆走廊总在附近徘徊的低年级女生。上周二他在小卖部买水时，收银台旁边那个一直低头玩手机、手机摄像头却对着冰柜方向（他站的位置）的陌生男生。

太多了。

多到无法用“巧合”解释。

林默盯着天花板。

不是巧合。

是有人在记录他。

不，是苏清在记录他。

这个认知涌上来的瞬间，林默心里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疲惫。

原来如此。

她不仅会对沈清月用催眠，会对他用催眠

她还会一直，监视着他们。

今天见了谁，说了几句话，微笑了几次。

这些数据，是不是每天都会送到她手机里？

她看着那些报告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安心，还是……？

林默闭上眼睛。

必须离开。

这个念头不再是“也许”而是必须计划了，必须给俩人一个空间。

苏清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

今天她还没点开的今日报告。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打开。只是把手机放进了抽屉，又拉开，又放进去。

林默今天一切正常。她知道。她不需要看报告也知道。

可是那份报告在，给她随时可以确认的“安全感”。

她只是放着。不看。但知道它在。

【你在怕什么？】恶魔苏清难得没有嘲讽，声音放轻了。

“我怕……”苏清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我怕看了之后，又想做什么。”

【然后呢？】

“然后……”她低下头，“然后他会离我更远。”

恶魔苏清沉默了。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苏清把抽屉关上，没有再看那部手机。

而隔着几百米的小区另一端，沈清月抱着球球，坐在飘窗上。

窗外月光很淡。

她这几天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是关于自己额头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医生说意外，她不该怀疑。

可是有些碎片，总在梦里浮现。

模糊的声音。一句没说完的话。还有……林默的声音？他喊了她的名字？还是……苏会长的声音？

她记不清。每次试图回想，太阳穴就隐隐作痛。

球球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沈清月低下头，下巴抵着它暖烘烘的背脊。

“……算了。”她轻声说，。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球球你说，他在干嘛呢？”

球球听到沈清月的话，回了句

“喵？”

“你是说他在等着我主动联系他？”

“哇~喵~呜！”

苏清放下球球，拿起手机，点开和林默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那道电磁感应题，和那句她看了很久的“晚安”。

她打了一行字：「明天物理小测，需要帮你过一下重点吗？」

停顿了几秒。

删掉。

重新打：「球球好像瘦了。」

又删掉。

(>﹏<)……我在干什么。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了枕边。

月光洒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三个年轻人，在同一片夜空下，各自怀揣着不能言说的心事，各自走向各自的深夜。

有些人以为自己在监视别人。

有些人发现自己被监视。

有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隐隐觉得不安。

而所有的一切，都在高考倒计时的滴答声中，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