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大城市好啊,大过年的还有人上班给我们调酒。”
秋艺云瘫坐在沙发上,灯红酒绿的酒吧内,年轻人还挺多。
一旁的谭欣顺手开了一瓶酒,她察觉的出来对方内心的苦闷,就也笑着说。
“那有啥,还有人过年不回家在跳脱衣舞呢。”
说完后一向缜密的谭欣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毕竟现在秋艺云的状态不就是有家不能回…
借着递酒的功夫看一眼,秋艺云精致成熟的瓜子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深深的看着不远处在一起的男男女女。
审视的目光被敏锐的捕捉到,秋艺云哗啦一声从冰桶里拿出杯子,再给自己倒了一杯,自顾自道
“待会还得回去呢,陪你一杯,不介意吧?”
“老婆大人赏脸,鄙人不敢。”
陪笑着,语气中带着调侃,两人相视一笑。
随着淡淡的酒精进入身体,内心的那种莫名烦躁也被消弭不少,秋艺云知道这是暂时的,不过她欣然接受。
望着吧台前男男女女们在dj和交错的灯光下如惊扰的鱼群一般混乱,她不禁问谭欣。
“她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来这种地方?”
她一直有这个疑问,因为她从不来这种地方。
谭欣长呼一口酒气,洒脱的吐出两个字“生活。”
“嗯?”
秋艺云不解,谭欣又道。
“有压力的释放一下,没压力的来讨生活,很多人来这里基本就成了生活的主旋律,她们就靠这种气氛活着,这是社会形态的一个部分,就像你这样的女孩,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来的对吧?”
谭欣说的不错,虽然秋艺云性格比较开放,可对于酒吧,迪厅,向来都是拒绝的,最多就和闺蜜去ktv吃点果盘,唱唱歌而已。
“生活,她们也会有我这种烦恼吗?”
“应该会有,但是不多,她们比你叛逆的多了,又谈女朋友又谈男朋友,什么几爱,什么的乱七八糟的,我看都是乱搞男女关系。”
“你以前不也这样?”
秋艺云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
谭欣尴尬笑了笑,解释道“我那是不一样的,我不图感情,用了就撇了。”
“那你现在图什么?”秋艺云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霓虹灯光下流转。
谭欣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图你呗。”
“少来。”
“真的,”谭欣往她身边凑了凑,肩靠着肩,“你看我这些年,换了多少工作,换了多少城市,换了多少人,最后不还是回到你身边?”
秋艺云没接话,目光重新投向舞池。有个穿亮片吊带的女孩正在人群里扭动,动作张扬又生涩,像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又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
“那个女孩,”秋艺云抬了抬下巴,“你觉得她为什么来?”
谭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眯起眼打量了一会儿:“刚分手吧。”
“怎么看出来的?”
“跳得太狠了,恨不得把骨头都抖散架那种,”谭欣喝了口酒,“这种人我见多了,失恋了来蹦迪,蹦完回去接着哭,哭完第二天继续上班,跟没事人一样。”
秋艺云轻笑一声:“你倒是门清。”
“那可不,”谭欣得意地挑挑眉,“我以前就是这样,不过我不是为了失恋,我是为了——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可能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音乐突然换了节奏,鼓点更重了,震得杯子里酒水都在微微颤动。吧台边有人开始吹口哨,几个男孩推搡着往舞池中央挤。
秋艺云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奇异的熟悉。她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高考结束的晚上,班里同学约着去唱歌,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别人又哭又笑,心里想的却是明天还要早起背单词。
“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她们的。”她轻声说。
谭欣没听清:“什么?”
“我说,”秋艺云转过头,眼睛里映着酒吧迷离的光,“我有时候挺羡慕她们的,至少知道自己要什么,哪怕只是今晚要什么。”
谭欣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似的。你不是一直很清楚吗?从小到大,学习、工作、结婚,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的。”
“是啊,”秋艺云苦笑,“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的,然后呢?然后发现这条路根本不是我自己选的。”
谭欣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舞池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一瞬,再亮起时,那个穿亮片吊带的女孩已经不见了。秋艺云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她正站在角落的卡座边,和一个男孩说话,脸上带着刚才跳舞时完全没有的笑容。
“你看,”谭欣也注意到了,“人家这不就找到了吗?”
“找到什么?”
“找到今晚的意义啊,”谭欣努努嘴,“可能是聊聊天,可能是喝杯酒,可能是一起回家,管它呢,反正比一个人强。”
秋艺云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酒吧的灯光太乱了,根本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我得回去了。”她突然说。
“现在?”谭欣看了眼手机,“这才十一点,再坐会儿呗,反正回去也是……”
她没说完,但秋艺云知道她想说什么——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回去。”秋艺云站起来,拎起包,“有些事情,躲得过今晚,躲不过明早。”
谭欣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你接着喝,车我开走了,明天让人给你送回来。”
谭欣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行吧,路上慢点。”
秋艺云往外走,穿过拥挤的人群,穿过震耳的音乐,穿过那些或迷茫或亢奋的眼神。推开门的那一刻,冷风灌进来,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头脑清醒了不少。
停车场很空,她的车孤零零地停在一个角落。上车、点火、打开暖气,她没有立刻发动,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酒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有人踉跄着出来,扶着墙吐;有人搂搂抱抱地钻进出租车;有人站在路边抽烟,火光一明一灭。
她突然想起谭欣刚才说的“生活”。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有人在舞池里找答案,有人在酒杯里找安慰,有人在家里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没有谁比谁更高明,只是各自选了各自的方式。
手机震了一下,是谭欣发来的消息:【到家说一声。】
她回了个【好】,然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酒吧的霓虹招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秋艺云收回视线,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接一盏从车顶滑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 表妹发来的消息,问自己到了没,晚饭时间,快回来吃,姑姑她们下午六点就走了…
她瞥了一眼消息,嘴角扯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心里同时又有一点失落和——庆幸?
鼓起的勇气又一泻千里了,只有如释重负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