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又说回来,也就是守岁的晚上。

按照传统春节,大人小孩熬夜跨年是必不可少的一环,秋湘怡也是如此。

“妈妈都讲我早点起床……”打了个哈欠,秋湘怡眨巴了两下干涩的眼睛,只觉得困意滚滚而来,“好困啊小以。”

小手软趴趴地按在苏小以的肩头,秋湘怡虽然还没闭上眼睛,可意识已经渐渐陷入沉睡的状态了。她的指尖微微发凉,隔着毛衣也能感觉到那点无力的按压,像一只踩在云朵上的小猫,爪子虚虚地搭着,随时要滑落。

苏小以背靠着沙发,偏过头看她。电视里的春晚节目正演到热闹处,花花绿绿的光影在秋湘怡脸上流转,映得那张原本就白净的脸忽明忽暗。她已经开始左右摇晃了,脑袋似有千钧重一般,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花朵。

唔,感觉这样也很可爱。明明困得要命,却还是强撑着身体,坚持守岁,努力地睁开眼睛——虽然那双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眼睫毛扑扇扑扇的,像两只累极了的蝴蝶,随时要停落在花蕊上沉睡。

“嗯,困了就睡觉吧?”苏小以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可她转念一想,其实秋湘怡并不抗拒熬夜。想她有时候上学的时候还会熬夜打游戏,第二天萎靡地出现在教室的后座上,整个人趴在桌上像一滩融化的糯米糍,怎么叫都叫不醒。

“不对,湘湘你昨晚几点睡的?”

苏小以突然觉得不对劲,眉头微微一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觉。

“我,大概是凌晨一两点……”

秋湘怡有些记不清了,脑子已经糊涂了。她努力回想,可那些记忆像浸了水的棉花,软塌塌地挤在一起,根本捞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下意识地往苏小以身上靠了靠,寻找一个更舒服的支点。

“凌晨一两点?!”苏小以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电视里的主持人都仿佛顿了一下,“那你今天几点起的?”

“七……七点吧?”秋湘怡迷迷糊糊地掰着手指,那动作迟钝得像是手指上挂了铅块,“妈妈叫我起来贴春联……”

她数着数着,手指就忘了放下来,就那么举在半空中,像一只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的小动物。

“七点起床,现在熬到十一点,你这一天就睡了四个小时?”苏小以又好气又好笑,心脏却莫名揪了一下。她伸手托住秋湘怡已经开始往前栽的脑袋,掌心触到那柔软的发丝,带着点温热,“你这不是守岁,是玩命啊。”

“可是……过年嘛……”秋湘怡嘟囔着,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软,像糖化在水里最后的那点甜意。她的眼皮彻底阖上了,整个世界被隔绝在睫毛之外,只剩下一片安稳的黑暗。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往苏小以身上靠过去,身体没有一丝力气,像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温热、柔软、甜丝丝的。头枕上了苏小以的肩膀,呼吸就喷在她的颈侧,痒痒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牙膏的气息。

“一年就一次……”

最后几个字含在嘴里,模糊得像梦呓。话音未落,均匀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轻缓的,绵长的,像夜风拂过湖面泛起的细微波澜。

苏小以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僵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偏过头,生怕惊醒怀里这个明明困得要死还要硬撑的小傻子。电视里春晚主持人正在倒计时准备零点敲钟,欢乐的声音从屏幕里溢出来,填满了整个房间。窗外隐约传来远处零星的鞭炮声,噼啪作响,像夜的脉搏在跳动。

她低头看着秋湘怡的睡颜。

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栖息在花瓣上的蝶翼。嘴唇微微嘟起,粉粉嫩嫩的,大概是因为睡姿不舒服,无意识地抿了抿,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薯片碎屑。手指下意识地攥着苏小以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掉,又像小孩子抱着心爱的玩偶不肯撒手。

苏小以的胸口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温热的,柔软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悄悄融化。她盯着秋湘怡看了一会儿,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尖,再落到那微微嘟起的嘴唇上,然后又慌忙移开,假装在看电视。

可电视里演什么,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喂,”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零点还没到呢。”

秋湘怡毫无反应,睡得香甜。呼吸依旧均匀,甚至比刚才更沉了一点,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苏小以身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零食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钻进苏小以的鼻腔。

苏小以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起,眼底却亮晶晶的,像盛着窗外零星的火光。她伸手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毯子盖住秋湘怡的肩膀,她又细心地掖了掖边角,把露在外面的那只手也塞了进去。

窗外的鞭炮声渐密,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电视里欢呼声震天,主持人的声音被淹没在沸腾的人声里。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十二点就要到了。

而在这个小小的沙发上,有人已经提前跨入了梦乡。

睡着的秋湘怡毫无防备,像个孩子。她的眉心舒展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攥着衣角的手指松了松,又下意识地攥紧,像是确认苏小以还在身边。

苏小以看着那张睡颜,忽然觉得,什么零点倒计时,什么新年钟声,都没有这一刻重要。

她靠进沙发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秋湘怡能枕得更安稳。然后她闭上眼睛,耳边是窗外越来越密的鞭炮声,怀里是均匀的呼吸声和温热的体温。

“新年快乐,湘湘。”

她对着熟睡的人轻声说,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软得像一捧春水。

然后她也闭上眼睛,嘴角噙着一点笑意,任由睡意慢慢爬上来。

——然后现在

“你确定我说过吗?”秋湘怡狐疑地看着苏小以,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她微微歪着头,眉心拧成一个可爱的疙瘩,睫毛扑闪扑闪的,像在审视什么重大案件。

“说过的说过的,新年新气象嘛。”苏小以信誓旦旦地点头,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那天夜里你跟我说完就睡觉了,我可是把大腿给你当成枕头用了呢。你睡得可香了,还流口水呢,把我的裤子都弄湿了一块。”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自己大腿上某个并不存在的位置。

实际上这都是她胡诌的。那天夜里秋湘怡睡得那么沉,连零点钟声都没听见,哪来的什么“说完了才睡”。不过谁让湘湘好骗呢——苏小以在心里默默补充,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像只偷到鱼的猫。

“这,跟你穿这个衣服去玩一天,感觉有一点点的奇怪……”

秋湘怡捂着脸,指缝间露出的脸颊已经染上了一层薄红。她透过指缝看着苏小以拿出来的两套衣服,眼神躲闪得像受惊的小鹿。

那是两套一看就是情侣装的搭配。青色的底子,水墨晕染的图案,一件是交领的改良汉服样式,另一件是与之呼应的对襟外套。配色淡雅,款式飘逸,单看确实好看,可放在一起——

怎么看都是情侣款啊。

秋湘怡的手指往下滑了滑,干脆把整张脸都捂住了。太羞耻了,这种衣服穿出去,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们是什么关系。走在大街上,就像某某网游出的情侣套装一样,简直是行走的狗粮,还是加了双倍糖精的那种。

因为这种要求看起来不像是自己会答应的事情。可是现在回忆一下,当时自己困到眼睛都睁不开,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所以自己说没说过确实没有直接证据呢。

那天晚上……她努力回想,脑海里却只有一些破碎的片段:苏小以的肩膀,温暖的毯子,还有一句轻得像梦一样的话……

秋湘怡的脸更红了。

“你这个不会还有什么配饰吧?”她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看着苏小以。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苏小以见秋湘怡默认了这个请求,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那笑容狡黠又得意,眉眼弯弯的,像只计划通的小狐狸。她转身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

里面并排放着一对玉佩,青色的穗子,雕着并蒂莲花的图案。还有两支同款的发簪,银质的簪身,坠着小小的流苏。

“你想要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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