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父咳嗽两声,紧接着大姑就开口了。
“珉林,云云这丫头,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她虽然调皮捣蛋了点,可人不坏啊,人又漂亮成绩又好,是个孝顺孩子,只是这个事吧,我觉得可以和孩子讲清楚嘛。”
大姑作为一个地地道道农村人,她思想也没有那么开放,只是秋艺云在她印象里还是很不错的。
不知怎么长大了居然开始喜欢女人了,还往家里带。
“哎,我就想着,她以后怎么办呢,不结婚生孩子,老了怎么办?难道去住养老院?”
秋珉林也就是秋艺云的父亲满面愁容,眉头拧成疙瘩,对自己这个女儿他是很骄傲的,就是性取向这块他实在琢磨不透啊。
“讲道理啊,我秋珉林自问在教育上没有什么缺失的,生活上也没有亏待她,把她当成宝贝一样捧着,我还有错了,她带个女人回家跟我说,要跟她在一起一辈子,我…”
秋珉林的话戛然而止,长叹一声,道不尽的忧愁。
“咳,那个现在,不讲现在,我们那时候就说自由恋爱了,现在的年轻人思想更开放,我们当父母的要多沟通,也许孩子只是一时的呢?珉林,你小时候不是死活要当科学家吗,后来呢?”
秋为海轻咳一声,侃侃而谈,目光看向秋珉林。
“我…我后来不是实在学不会吗,高中毕业考不上大学…”
“就是嘛,现实就是这样的,你想不到会发生什么事的。”
“可是为海哥,云云她。”
“诶,打住,你就想到了她带个女朋友回来吗?”
秋珉林哽住了,转而岔开话题。
“那以后呢,我养她的小,怎么养她的老呢,我要是能活一百多岁,我…我也不介意她找个女人一辈子,我当爹的养她一辈子就好了,可是我总会…”
“呸呸呸,别说这话,大年初一呢!”
秋母立马制止,这样不吉利的话,怎么可以随便说出来呢。“就是就是,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啥!”二姑也跟着附和,瞪了秋珉林一眼,“云云才多大?二十出头,路还长着呢,你现在就操心她老了怎么办,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秋珉林被几个姐妹轮流说了一通,闷闷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膝盖。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秋老爷子终于动了动,他慢悠悠地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抬起眼皮看了儿子一眼。
“珉林。”
只这一声,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秋珉林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二哥,作为家里最聪明最有出息的二哥。
“哥……”
“我问你,”秋为海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云云那孩子,打小是不是个好孩子?”
“是。”秋珉林答得干脆。
“学习用不用功?”
“用功。”
“考大学那会儿,是不是自己考的?”
“是,考了六百多分呢。”云母忍不住插嘴,语气里带着自豪。
秋为海点点头,又问:“那她带回来的那个姑娘,你见了没?”
秋珉林沉默了两秒:“……见了。”
“怎么样?”
“……”秋珉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从说起。
那姑娘叫小林,是秋艺云的大学同学,现在是一个编剧。
人长得清秀白净,说话轻声细语的,进门就喊叔叔阿姨,还拎了两盒上好的茶叶和一对补品。
吃饭的时候,她坐在秋艺云旁边,时不时给她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回。
云母炖的鸡汤有点咸,她自己没说什么,小林却悄悄把自己的水杯推过去,小声说“喝口水缓缓”。
这些秋珉林都看在眼里。
“人……还行。”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总之除了性别不认同,其他都不差。
秋为海笑了,皱纹里都是岁月沉淀下来的通透。
“那不就结了?人好,对云云好,两个孩子在一起开开心心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是二哥,她们是两个女的……”
“两个女的怎么了?”秋为海眼皮一抬,“我们爸跟妈结婚那会儿,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见了一面就定下来了。你们那会儿自由恋爱,村里多少人背后嚼舌根,说你们不正经?现在呢?”
秋珉林不说话了。
大姑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弟弟说得对,时代不一样了嘛,咱们也得跟上。”
“就是,”二姑接话,“我看小林那姑娘挺好的,文文静静的,跟云云站一块儿,般配!”
秋珉林抬起头,想说什么,又被秋老爷子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养她小,养不了她老?”秋为海冷哼一声,“爸养你小的时候,想过你能考上大学?想过你能在县城买房?想过你能开车回家过年?”
秋珉林被问得哑口无言。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操那么多心干啥?云云那孩子聪明,比你这个当爹的聪明多了,她选的路,她自己会走。”
秋为海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你就记住一条——不管她选啥,她都是你闺女。你当爹的,给她撑腰就是了。”
屋子里静了几秒。
云母悄悄抹了抹眼角,笑着站起来:“行了行了,你也别钻牛角尖了,,孩子跟我们那么亲,为了这事都多久不见了,你不想她我还想呢。”
几个亲戚都开口劝慰。
“不,我觉得没这么简单”秋珉林不服气“都说真心的,我要看看到底心有多真,最起码,不能让我女儿遭了骗不是吗。?”
这话一出大家纷纷表示同意,既然如此,想要和秋艺云在一起,那就当成女婿考验考验不过分吧?
云母坐在一旁,抹了抹眼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年轻真好。”她轻声说。
秋珉林坐在沙发上,听着那笑声,脸上的愁容终于松动了一些。他长叹一口气,像是把这几天的纠结都叹了出来。
“就这么定了!”秋珉林一副认命了的样子。
大姑笑着拍了他一下:“这还差不多。”
院子里,不知道谁家开始放鞭炮了,噼里啪啦的声音热闹地响起来。屋里的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夜空里时不时有烟花炸开,流光溢彩。
“走,放烟花去。”不知谁开了口。
大年初一的夜,该是热热闹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