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普吉斯点点头,没再多话,一手拽住朱利叶斯的胳膊,两人的身影在隐形术的笼罩下迅速变得透明。

几秒后,奥萝尔面前空无一人。

只剩下地面上一小片被踩过的灰尘,证明刚才确实有人站在那里。

奥萝尔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沉重的地牢铁门。

计划很简单——出去之后故意暴露自己,假装是误闯进来的。然后搬出侯爵千金的身份,要求见父亲。

名正言顺,体面离场。

没有隐形术又怎样?她又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她可是堂堂艾德侯爵的女儿,光明正大地走出去,谁敢把她怎么样?

奥萝尔推开铁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她侧耳听了听。

走廊里安安静静,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守卫呢?

之前用初级幻影引走的那群巡逻兵,到现在都没回来?

奥萝尔探出头左右看了一眼,确认走廊两端空空荡荡,这才松了口气。

"快走。"她压低声音朝身后说了一句。

两道看不见的脚步声紧跟着她,急匆匆地穿过走廊。

拐过一个弯,到了通往上层的岔路口,奥萝尔停下脚步。

"瓦普吉斯,从这里走,带她找个角落躲着,把衣服换了。"

空气中传来瓦普吉斯细微的回应:"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放心。"

奥萝尔摆摆手,目送那两道隐形的气息远去。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拍了拍手,活动了下脖子。

好,轮到本大小姐登场了。

她理了理修女服的褶皱——算了,这身衣服本来就皱巴巴的,无所谓了。

奥萝尔挺直腰板,故意放重脚步,大摇大摆地朝守卫可能出现的方向走去。

表情嘛,就摆出一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里来的"无辜脸好了。

走廊尽头拐角处,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沉重、均匀,每一步都伴随着金属关节碰撞的闷响。

奥萝尔的脚步猛地顿住。

全身板甲。

法兰尼亚城里穿这种东西的只有一种人——法兰卫队。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拐角处走出来,银白色的板甲在昏暗的走廊中泛着冷光。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她。

甲士停下脚步,抬手将面罩缓缓放下。

面甲遮住了大半张脸,廊道里光线又暗,奥萝尔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轮廓——五官似乎很端正,但具体长什么样,完全看不清。

奥萝尔没有上前。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不久前地牢中的画面——那个全身裹在板甲中的身影,从腰间抽出卷轴,干脆利落地将牢房里的商人们赶尽杀绝。

那个人,也是穿着同样的甲。

她不动声色地维持着距离,心里飞速盘算。

对方先开了口。

"奥萝尔小姐,您怎么会在这?"

是一个帅气的男声,不卑不亢,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一丝意外。

奥萝尔心头一震。

他认识她。

不是那种"听说过侯爵有个女儿"的认识,而是直接叫出了名字,语气自然得像见过不止一次。

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跟法兰卫队的人打过交道。

除了——

庭审。

御前会议厅里那场闹剧般的审判,王后指控她渎神和信奉邪教,满堂的贵族和卫兵都盯着受审栏后那个昂首挺胸的金发少女。

法兰卫队是国王的亲卫,庭审时负责殿内警卫,自然全程在场。

也就是说,这个人当时就站在会议厅的某个角落,隔着面甲看完了整场审判。

他记住了她的脸。

而她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奥萝尔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脸上挂起一个无害的笑,语气尽量平常。

"我想找我父亲,你知道侯爵大人在哪吗?"

甲士微微颔首。

"侯爵大人在王座室处理公务,我可以带您过去。"

态度周全,礼数到位。

可奥萝尔脑中全是地牢里那个板甲身影拔剑杀人的画面——干净利落,前后不到十秒。

人们常说凶手会再次回到杀人现场——他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凶手吗?

至少,不能确定不是,

她笑了笑,摆摆手。

"谢谢,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过去就好。"

说话的同时,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已经开始动了。

微微比划,尽量不引人注目。

法术模型在脑中成型,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激发。

甲士没有回答。

沉默了大概一秒。

然后他动了。

毫无预兆,右手握上剑柄的瞬间整个人已经弹射出去,板甲在冲刺中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剑刃出鞘,银光一闪。

奥萝尔瞳孔骤缩,右手猛地前挥。

"油腻术!"

一层透明油脂凭空覆盖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在火把光下泛着恶心的亮光。

全速冲刺的甲士一脚踩上去,板甲靴底猛地打滑,沉重的钢铁身躯失去平衡,轰然扑倒在地。

哐啷——!

奥萝尔一秒都没停。

左手急速比划,第二个法术紧跟着炸开。

"大步奔行!"

温热的魔力从脚底蔓延至小腿,双腿变得轻盈无比,每一步能跨出常人两倍的距离。

她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甲士从地上爬起的金属摩擦声。

很近。

奥萝尔拼命跑着,耳朵却竖得笔直。

身后的金属碰撞声没有拉远。

反而越来越近。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差点骂出声来。

那个全身裹在银白板甲里的甲士正在狂奔,动作流畅得完全不像穿着几十斤钢铁的人。关节处的钢板随着奔跑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可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和灵活性。

全身板甲不是应该又笨又重吗?

奥萝尔在心里痛骂那些写骑士小说的作者。骗子,全是骗子。

不能跟他拼直线。

她目光飞速扫过走廊两侧,忽然看到左前方的石阶——通往城堡望楼的窄梯。

跑不过你,我往高处跑。

奥萝尔猛地拐弯,借着大步奔行的加速度蹿上石阶,三步并两步往上攀。楼梯很窄,板甲的宽肩在两侧石壁间不太好施展,这给了她宝贵的几秒。

梯子。

最后一段是木质直梯,通往望楼顶部的观察平台。

奥萝尔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翻身站稳,居高临下俯瞰。

午后的阳光打在甲士的银白铠甲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已经追到了梯子下方,仰头看着她。

奥萝尔扶着栏杆,喘着粗气,张开双臂笑着。

"我现在占据了高地。"

甲士沉默了一秒,帅气的男声从面甲后传出,不紧不慢。

"您占据高地也没用。我会爬上去,然后抓住您。"

说着他已经伸手握住了梯子的横档。

奥萝尔歪了歪头,金发在风中扬起。

"我知道你会爬上来啊。"

她的语气从容得不像一个被追杀的人。

双手在身前从容地比划起施法动作,每一个手势都清晰明了,完全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甚至像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法术模型成型。

"羽落术。"

一层淡金色的微光笼罩住她的全身,轻柔得像羽毛。

甲士的动作顿了一下。

奥萝尔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蠢材!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她转身助跑,修女的下摆猎猎翻飞,毫不犹豫地踩上望楼边缘的矮墙——

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阳光刺目,风灌满衣袍,金发在空中炸开如同一面旗帜。

羽落术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速度缓慢得像一片落叶,在明晃晃的日光下飘飘荡荡。

望楼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是甲士一拳砸在栏杆上的声音。

奥萝尔在半空中仰头看去,对着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挥了挥手。

笑声回荡在晴空之下,嚣张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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