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几具女性尸体七歪八倒地叠在一起,血浆从铁栏下面淌出来,汇入甬道中央的排水沟。
尸体堆最底下,露出一颗脑袋。
是个兽耳女性——毛茸茸的耳朵从凌乱的头发里支棱出来,一只耷拉着,另一只不停地抖。她满脸都是别人的血,看不清五官。
奥萝尔注意到她嘴上套着一个皮质拘束具。
那东西像是某种**——粗硬的皮革带从后脑勺绕过去扣紧,嘴里塞着一根横档式的短棒,两侧各有金属卡扣固定在颊带上。造型说是刑具吧,倒更像是那种会出现在奇怪场合里的情趣玩具。棒体上还残留着齿痕和干涸的唾液。
不过这东西已经坏了——大概是甲士那一剑劈下来时顺带砍断了侧面的皮带,半边**歪斜地挂在她下巴上,短棒还卡在嘴角,搞得她说话含含糊糊。
可惜的事,这人脸上戴着眼罩,说明她不可能看到刚刚那个动手砍人家伙的脸。
“呜——快拉我一把,压死了!“
奥萝尔回头低声说:“瓦普吉斯,准备个攻击法术,有情况你先招呼。“
瓦普吉斯点头,退后两步,双手已经开始默念咒文构筑模型,指尖泛起微弱的电弧光。
奥萝尔深吸一口气,轻声吟唱。
“法师之手。“
一只半透明的虚幻手掌凭空浮现,悬在她肩侧,随着她的意念缓缓飘进牢房铁栏的缝隙。
她可不想蹭一身血回去——那样今晚就别想瞒过巴里安了。
法师之手先抓住最上面那具尸体的衣领,慢慢往旁边挪,像在叠行李一样把尸体一具具搬开。兽耳女人被压得够呛,每移走一具就深喘一口气,胸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三具。一共压了三具。
最后一具被挪开时,兽耳女人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湿淋淋的全是血,囚服破烂得几乎不成形。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脚却还被镣铐锁着,只能像条搁浅的鱼一样扭来扭去。
奥萝尔皱了皱眉,控制法师之手去拨她嘴上那个碍事的破**。
卡扣已经变形了,半透明的手指摸索了好一阵才把那根短棒从她嘴角里抽出来。兽耳女人“哈“地吐出一口气,下巴上拉出一道亮晶晶的口水丝。
“谢、谢了……“
她活动着被撑得酸痛的下颌,以有点不符合气氛的高昂乐观声调说:
“哇,我没被砍死,差点要被死人闷死!“
兽耳女人被法师之手从尸体堆里捞出来,靠着牢房墙壁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奥萝尔这才看清她的模样。
矮。非常矮。
坐在地上两条短腿往前伸,目测站起来大概只到奥萝尔胸口。
脑袋顶上竖着一对蓬松的蓝色狐狸耳朵,耳尖沾了血也不影响那股子毛茸茸的手感。
一双金色大眼睛嵌在脏兮兮的小脸上,鼻梁小巧,嘴巴也小,五官挤在一起,属于那种让人很难讨厌的长相。
身后拖着一条同样蓝色的大狐狸尾巴,粗得快赶上她腰了,此刻夹在腿间瑟瑟发抖。
身上穿着一件连衣短裙,原本什么颜色已经看不出来,被血浸得透透的贴在身上,双手被镣铐反拷在背后。
狐人。
奥萝尔在书上见过这个种族的记载——变形生物,天生能在人形和兽耳娘之间切换,种族特质是热爱恶作剧和艺术。
极其擅长骗人,偏偏长了一副人畜无害的可爱面孔,堪称行走的绿茶婊。
她下意识多了几分警惕。
但说实话,也有几分好奇。
毕竟活了两辈子,这还是她头一次亲眼见到狐人。书上的插画可没画出这种湿漉漉脏兮兮还夹着尾巴发抖的效果。
少女喘了一会,闭上眼睛,嘴里轻轻哼起一小段旋律。
旋律中夹着微弱的魔力波动,几秒后她身上泛起淡淡暖光,脸色肉眼可见地缓过来一些。
——吟游诗人的恢复法术。
光芒散去,狐耳少女猛地睁开金色的眼睛,像是被人按了什么开关一样,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可怜小动物“切换成“舞台中央“。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夸张的戏剧化语气开口:
“噢——被命运之轮碾过却依然不屈的旅人啊!我乃朱利叶斯·奥克塔维娅,游历四方的吟游诗人,以歌声为剑、以故事为盾的——“
“停。“
奥萝尔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花里胡哨的,你不还是被关牢里了?
奥萝尔转头凑到瓦普吉斯耳边,故意没有压低声音说:
“麻烦大了。我们俩今天一共就准备了两个隐形术,一人一个,刚好够用。多带一个人出去,根本隐不了。“
瓦普吉斯点头,脸上写满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朱利叶斯的狐狸耳朵抖了抖——显然听力极好,隔着铁栏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瞬间又切回可怜巴巴模式,金色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奥萝尔:
“求你们了!带我出去吧!我在这等到午后换岗就是一具新鲜尸体!“
奥萝尔抱着胳膊,低头看她。
“你得对得起我们承担的风险。“
“我——“
“我们两个人的隐形术只够两个人用,多带你一个,就意味着有一个人要暴露在法兰卫队的巡逻范围里。“
奥萝尔蹲下来,平视那双金色的眼睛。
“所以你至少得给我一个值得冒险的理由。“
她顿了顿。
“被关在这种地方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街头卖唱的。“
奥萝尔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镣铐和那个被砍坏的拘束**。
“而且还是这种待遇。你怎么进来的?“
朱利叶斯收起了戏剧腔,金色眼睛沉了下来。
"我是公会的人。会长是我的亲属。"
公会。
法兰尼亚城地下犯罪的主宰者,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比如走私、黑市、情报买卖都归他们管。
公会和城卫队是死敌。奥萝尔在父亲书房的卷宗里见过这个名字,标注是"高度危险"。
公会是法兰尼亚的黑帮老大,那他们肯定知道快乐水走私是怎么回事。
在商人们全部GG的情况下,这就是唯一能用的线索了。
这人必须救!
"城卫队把我抓来当人质,想逼会长就范。"
朱利叶斯耳朵耷拉下来。
"救我出去,公会必有重谢,钱管够——"
"救。"
瓦普吉斯脱口而出。
这家伙完全掉钱眼里了。
奥萝尔按住她肩膀。
"等一下。"
她蹲回朱利叶斯面前。
"公会能给多少?"
"至少一百里弗!"
"一百里弗啊。"
奥萝尔语气平平。
"不需要。"
朱利叶斯愣住了。
"我是艾德·奥利维亚的女儿,我家不缺这点钱。"
奥萝尔直起身,低头看着她。
"但我可以救你。条件是公会欠我一个人情,什么时候用、用在哪,到时候再说。"
朱利叶斯几乎没犹豫。
"成交!我以奥克塔维娅的名义起誓!"
奥萝尔点头,威胁了句:
“别耍花招,奥利维亚家有能力让誓言成真。”
然后转向瓦普吉斯。
"开锁。"
咒语念完,镣铐"咔哒"一声弹开。朱利叶斯揉着手腕,蓝色尾巴终于从腿间松开,小幅度摇了两下。
"然后呢?"瓦普吉斯问。
"隐形术我们一共两个,一人一个。"
奥萝尔快速说。
"我那个给她用。你带她先靠隐形术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顺便给她换身能见人的衣服。穿成这样上街等于自首。"
"那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想办法找我爹呗。"
瓦普吉斯张了张嘴,没再多问。
朱利叶斯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奥萝尔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别墨迹,抓紧,隐形术只有一分钟有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