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宫,御前会议厅。

艾德侯爵坐在长桌主位,面前堆着小山似的文书,眉头拧成死结。

财务总管捧着清单絮絮叨叨地报账,两个书记员奋笔疾书,鹅毛笔尖沙沙作响。厅里站满了御前会议的成员和侍卫,气氛紧绷得跟打仗似的。

"赈灾粮还差多少?"艾德揉着太阳穴。

"按目前城外灾民的数量,至少还差三百袋。赫尔墨斯的款项虽到了,但粮价又涨了两成……"

艾德没说话,脸色更难看了。

旁边一个书记员趁机递上另一份文书,小声道:"侯爵大人,南边几个村子联名上报,说王冠领的乡下有怪物出没,已经伤了好几个猎户。"

"什么怪物?"

"不清楚,只说是从未见过的东西,夜里出没,体型不小。"

"让当地领主先动员骑士搜索,回头我再批调令。"

艾德把文书丢回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赈灾的钱不够花,乡下还闹怪物——这宰相当的,比上前线还累。

正烦着,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队身穿锁子甲的城堡卫队士兵鱼贯而入,领头的队长单膝跪地。他身后两个卫兵一左一右,中间夹着个金发紫眸的少女。

少女的裙摆沾着灰,发丝有些凌乱,脸上还挂着一道浅浅的擦痕。可她偏偏一点狼狈的自觉都没有,踮着脚尖从两个卫兵中间探出脑袋,冲着长桌主位上那个满脸愁容的男人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笑了,笑得灿烂又无辜,像是来串门的邻家小孩。

"嗨呀~父亲大人!"

她甚至还朝他摆了摆手。

艾德侯爵手里的鹅毛笔啪地掉在桌上,墨水溅了一份刚写好的文书。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石板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整个御前会议厅瞬间安静了。

"你怎么来了?!"

说回几分钟前。

奥萝尔踩着羽落术飘飘荡荡落地的时候,心情好得不得了。

身后望楼上那位银甲大哥的怒气几乎能隔空传过来,她甚至还朝上面挥了挥手。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队穿锁子甲的城堡卫队士兵,正目瞪口呆地站在不远处。

——落点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城堡卫队的训练路线。

奥萝尔本来打算降落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里,但羽落术的方向控制实在有限,风一吹就飘歪了,像片不听话的落叶似的,不偏不倚地飘进了城堡卫队正在操练的空地上。

一群正在列队训练的士兵齐刷刷地抬头,看着一个金发少女踩着淡金色的光芒从天上飘下来,表情精彩极了。

奥萝尔双脚一沾地,立刻被围了起来。

她没跑,也没慌,只是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冲着围过来的卫兵喊。

“Do you know who i am?(你知道你爹是谁不?)”

"奥利维亚家的奥萝尔。麻烦带我去见我父亲。"

就这么着,奥萝尔被一群紧张兮兮的城卫队士兵夹在中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她爹正在开会的地方。

——画面切回御前会议厅。

艾德侯爵的声音差点把房顶掀了。

奥萝尔完全不怵,反而笑眯眯地小跑过去,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用她最乖巧的语气说:

"来看您的呀,父亲大人~好久不见,想您了嘛。"

艾德侯爵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城卫队的队长识趣地开口,硬着头皮补充道:"侯爵大人,这位小姐是从……呃,从天上掉下来的。卑职的弟兄们巡逻时亲眼所见,着实吓了一跳。"

"从天上?"艾德侯爵缓缓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奥萝尔眨了眨紫色的眼睛,表情无辜至极。

"我会魔法嘛。羽落术,很安全的,一点危险都没有。"

她还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艾德侯爵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朝城卫队的队长摆了摆手。

"你们辛苦了,下去吧。去找管事领赏,每人二十枚第纳尔。"

"谢侯爵大人!"

城卫队的人如蒙大赦,行礼之后鱼贯退出,厅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

御前会议的成员们很有眼色,纷纷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

艾德侯爵把女儿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奥萝尔的表情认真了一些,但语气还是轻飘飘的。

"我有一个认识的朋友在城堡里,我这次是来找她的。"

艾德侯爵的眼神瞬间变了。

"朋友?男的女的?"

这个问题来得太快太直接了。

奥萝尔嘴角抽了一下。

"女的。"

"哦。"

艾德侯爵的眼神里那股子警惕肉眼可见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失望。

好家伙,您到底是希望我带个男的回来还是不希望啊。

艾德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了一点:

"既然是找朋友,你走正门不行吗?你是我的女儿,报个名字谁敢不让你进?非得从天上跳下来?"

奥萝尔理直气壮地答:

"走正门您会让我进来吗?"

艾德侯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确实不会。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只要奥萝尔出现在塞纳宫,就一定没有好事。

"你那个朋友是谁,在哪工作?"

话锋一转,艾德侯爵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盯着奥萝尔的眼睛,摆出了审案的架势。

糟糕,追问来了。

奥萝尔脑子飞速运转。

她当然不能老实交代。一旦说出朱利叶斯的事,接下来就是连环追问——怎么认识的?找她干嘛?

到时候越描越黑,今天别想走了。

于是奥萝尔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

她踮起脚尖,像只灵活的猫一样绕到艾德身后,伸长脖子去看桌上铺开的那堆文书。

"哇,好多文件~父亲大人最近好辛苦——诶,这是什么?赈灾拨款?"

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艾德侯爵反应极快,一把按住那份文书,另一只手挡在奥萝尔面前。

"别碰!这是御前会议的机密文件!"

"我就看看嘛~"

奥萝尔一脸无辜地眨眼睛,手指还在往前够。

"看什么看!"

艾德侯爵一边护着文书一边后退半步,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奥萝尔不依不饶,又往前凑了一步。

"那这个呢?这份是不是南边报上来的?怪物什么的,听起来好有意思——"

"奥萝尔!"

艾德侯爵退了一大步,深吸一口气,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行了行了!你别烦我了!"

他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地挥了挥手。

"爱干嘛干嘛去,在城堡里随便逛。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

"不许调皮捣蛋。不许闯祸。不许碰任何你不该碰的东西。听见没有?"

"听见啦~"

奥萝尔乖巧地点头,笑得跟偷到了鱼的猫一样。

艾德侯爵看着女儿那张无害的笑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他叹了口气,补了一句:

"我今天忙,晚上不回家了。你自己早点回去,早点睡觉。"

"知道啦,父亲大人~注意身体哦。"

奥萝尔冲他比了个心,转身蹦蹦跳跳地往门口走去。

艾德侯爵目送女儿的背影消失在厅门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但他实在太忙了,没工夫细想。

奥萝尔内心坏笑。

这叫破窗效应。

你想开窗户,别人不让,你要把墙砸了,他们就让破窗了。

诶呀,法兰人总是折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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