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我起了个大早，坐上首班公交，感觉一路上的景色都比平时更苍白了一些，仿佛还没来得及上色一般。
即使如此，我仍不敢怠慢，一下车便大步流星地走向学校，甚至中途开始小跑了起来。
我在门卫诧异的眼光中跑进大门，余光还瞥见他扭头看向了屋里的钟——毕竟我这是迟到的学生才会有的举动。
我沿着廊厅跑到高三教学楼，总务处负责开门的老师也才刚刚完成工作，迎面走来。
“老师早！”我简短地叫了一声，跑过他身边，将他略有延迟的回应甩在身后，随即又听见他的呼喊：“不要在走廊奔跑啊同学——”
我没有减速，跑到走廊尽头，拐上楼梯，每步三个台阶，一口气爬上三楼，扒住墙角，转进门——
胜利了，我是第一个到教室的！
至此，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走到座位放下书包。
我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用塑料袋包好的红色围巾，又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张纸片，写上“洗过了”三个字，把它们一起放入罗沁雯的抽屉中。
我为什么要把还东西搞得像偷鸡摸狗一般呢？——虽然脑中不免产生这种疑问，但完成这一切后，我还是感觉卸下了心头的重担，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起来。
幸好月萤天冷了之后不再骑车上学，不然事情可就要增加许多变数了。
因为要赶早，我连早饭都没吃。于是我站起身往教室外走去——作为走读生，我没尝过食堂的早饭，今天难得有了个机会。
来到食堂，住校生基本都吃完饭了，所以座位上人不多，也基本没人排队。
时间紧张，我没空挑挑拣拣，在第一个档口买了两个包子和一碗豆浆。
我端起餐盘往座位走，却被一个女生叫住了：“呀，早啊学长，这么晚才来吃饭啊？”
虽然雨降和高思齐也曾叫过我学长，但现在我认识的人里会这么叫我的只有谭倩一个——不过这个声音分明不是谭倩。
而且短短一句话里就出现了语义上的矛盾，也显然不是谭倩的作风。
我移动视线找到说话的人，是一个鹅蛋脸的女生。
“呃，不好意思，我认识你吗？”我没有停下脚步，走到餐桌边把餐盘放下。
“啊，你是那天和主席一起来的那个学长吧？难道我认错了？”她跟过来说道。
听到“主席”两个字，我才反应过来：“你是，文艺部部长，戚……戚采婷。”
“是啊是啊。”她连连点头，“别吓我啊学长，我还以为我闹乌龙了。”
说实话，我真的没认出她来——虽然这么想很失礼，但她确实有点路人脸。
为了掩饰尴尬，我坐下来，对着包子大口咬下，装作很赶时间的样子——事实上我确实很赶时间。
然而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在我对面的座位坐下，开口问道：“学长，其实我上次就想问了，你和主席什么关系啊？”
唉，这些年轻人真的是，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打扰别人吃饭啊！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豆浆，含糊不清地回答：“同桌。”
“哦——”她略感无趣地应了一声，又问，“那你和虞子归是什么关系啊？”
她接下来是不是还要问我和程茗是什么关系？——不过她可能不认识程茗。
我咽下口中食物，回答道：“同学。”
“嘁。”她嗤了一声，“这还用你说吗？”
那你还问？
我正想再咬一大口包子，忽然想到我这边倒是有正事要问她，便停下手看向她：“对了，戚采婷，艺术节是你负责的吧？”
“是啊。”
“彩排的时候能不能去拍照？”
“原则上是不行的……你要拍吗？”
“不是我，是我们班想在游园会的时候卖明信片，需要艺术节的照片，但正式演出再拍照来不及。”
“哦——这样啊，那倒也没什么，而且——”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们班，就是主席的班嘛，当然要行个方便啦。”
她的话让我有些坐立难安，我又叮嘱她：“如果还有七班的人和你说起一样的事情，你直接答应就是了，千万千万不要说起你们主席……让人觉得是学生会开后门就不好了。”
“明白明白。”她又连连点头，“你说起艺术节，我还以为你要说虞子归的事呢。”
“哦，虞子归的事我也想问问，她的演出安排好了吗？”我喝下一口豆浆。
“当然了，我敲几下键盘的事——现在本来就还在策划阶段。我安排虞子归和我们社长两个独唱节目，而且是紧挨着的，保证效果拉满！”
“嗯，谢谢你了。”我拿起第二个包子。
“谢什么，我不都说过我支持她吗，期待她的表现哦。”她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我知道戚采婷所谓的支持并不是真的支持，她只是想借虞子归灭一灭彭毓君的威风而已，所以并没有做任何表示，继续就着豆浆咬下包子。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站起身：“早自习要开始了，你吃快点吧学长。”
“哦哦，你先走吧。”我赶忙把包子往嘴里塞。
“哎，学长，你不是住校生吧？住校生早上有晨跑，不应该吃饭这么晚啊。”
不要前脚让我吃快点后脚又展开新话题啊！
而且还是这种不知道应该用点头还是摇头来回答的否定疑问句！
我尽力咀嚼着嘴里面团与肉馅的混合物，开口道：“我不是住校生。”
“哦，这不巧了吗，我也不是。”
谁管你是不是啊，你到底还上不上早自习了？
“我家就住在学校对面，到学校才三分钟，所以会来食堂吃早饭。”
那还真是恭喜你了。
“对了学长，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我求你放过我吧！
于是，在戚采婷不懈的努力下，我再度在教室门口看到课代表们围在我的座位边，用屁股对着我的景象。
我攘开人墙，灰头土脸地回到座位。
“你今天又喝过期牛奶喝坏肚子了？”月萤把高高叠起的数学练习册推过来，冷冷地说道。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