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腿处的振动和音乐铃声把我惊醒,我猛地起身,红色的围巾从脖子上滑落。
我错愕地接住围巾,环顾了一下教室,除我以外再无他人——罗沁雯已经回去了。
我居然睡着了——我默叹着拿出手机,是程茗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手机里传出沉静而有磁性的声音:
“喂,余味,我想问一下夏同学的手机号——或者……你帮我直接问问她,像子归这样退宿的学生能不能再回学校住宿?”
虞子归原本是住校生——尽管她家就在镇上,符合走读条件——这样的学生并不算稀奇。只是杜鹃事件之后,她自觉无法再和室友同住,就退宿了。
“她怎么了吗?”我问道。
“嗯……其实,子归她离家出走了。”
这并不是个会令我感到惊讶的回答,但我仍然感到糟心地发出一声嗟叹。
程茗的声音继续传来:“当初她退宿的时候,因为住宿费一学期一交,不能退款,她的床位应该还留着。但子归本人不太愿意回去,所以我瞒着她先问问。”
“她现在在你家吗?”
“不是,我们在S记餐厅,如果让我爸妈知道的话,他们马上会联系子归家长的。”
“这样啊……”我应了一声,心中不免发愁。
这不是问一问月萤可以解决的事,根本问题是她离家出走了,就算学校住宿条件允许,又怎么可能包庇她,让家长再闹到学校去呢?
我问程茗:“他爸爸之前不都谈好条件了吗,难道又反悔了?还是虞子归接受不了志愿的问题,又和他吵架了?”
“不是,不是她爸爸,是她妈妈。”
“妈妈?”
“嗯。”程茗轻咳一声,拔尖嗓子说道,“你喜欢唱歌,我又不是不让你唱,去KTV、或者在家里,怎么唱我都不管你,但参加艺考、上音乐学院,以后是想干嘛?难道又要上舞台,又要抛头露面?
“好不容易嗓子好了,还不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定定心心高考,要考什么专业都随便你,不用听你爸的,唯独这个绝对不行!如果你要去,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程茗似乎是在认真地模仿虞子归的妈妈,不过我又没见过她,模仿的意义是什么呢?
考虑到程茗时常会有这样脱线的一面,我也没说什么。
“就是这样,子归的妈妈说什么也不同意,子归和她大吵了一架,跑出来了。”程茗恢复了沉静的嗓音。
虞子归的妈妈如此激烈地反对女儿艺考倒也不奇怪,毕竟之前女儿就在歌唱比赛的后台遭遇毒手,差点连命都没了。作为三个月前因为PTSD而失语的人,我十分能理解她妈妈对于舞台的心理阴影,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但理解归理解,我当然还是不赞同她这样因噎废食的做法。
“时间差不多了,我在厕所打的电话,等久了子归要起疑心了。”
“你为什么要在厕所兴致勃勃地做模仿秀啊!”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吐槽了。
“我觉得这样能够让你更感同身受一点。”
我要感同身受来干什么啊?
“你们在S记等着,我马上过去。”我对着手机说道,打开教室门,冷风马上从领口灌入,让我打了个哆嗦。
我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几圈——反正我打算带回家洗好后再还给她,就继续借用一下吧。
16
走进S记,我看见靠墙的座位上一个留着细碎短发的女生正向我招手,而她对面坐着一个长发女生。
我走过去,虞子归也转过头来看向我,柳眉惊讶地挑起:“你怎么来了?”
“是我叫来的。”程茗替我回答道。
我在虞子归身边坐下,却见对面的程茗突然手忙脚乱起来。
“哇哇哇,怎么又哭了?”她忙不迭地从桌上抽出纸巾递向这边。
“余味……”虞子归眼中噙着泪花,声音带有明显的哭腔。
“哇哇哇!”这下轮到我手忙脚乱了,赶在她倒过来之前叫道,“我有办法,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你先别哭!”
我匆忙地接过程茗递来的纸巾塞给虞子归,口中问道:“艺考是什么时候?”
“下个周末,两天都是。”程茗说道。
“好,好,你听我说。”我伸手扶住虞子归的肩膀,既是安抚她,也是提防她又要情绪失控扑过来,“你现在离家出走是因为你妈妈不许你艺考,但她也是一时气话,你们就先隔离一会儿,你平复好心情,去参加艺考,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肯定也不好怎么样了。”
她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真的,到时候我们同学和老师再做做思想工作,让她接受了就好了。所以你要做的事没有改变,就是拿出结果证明自己。你先全力以赴准备艺考,如果不行,之后还有艺术节的演出机会,除此之外,不要想别的事情了。”
她点了点头,用纸巾擦拭着眼角。
“不过,说是要隔离,但这一周时间她住哪儿呢?”程茗提问道,“你问过夏同学了吗?”
我摇摇头道:“住学校肯定是行不通的,学校不可能帮着她离家出走,就算学校让她住,家长也会找过去。”
“那怎么办,我家肯定是不行了。”程茗说着,用宝石般的眼睛看向我。
“别看我啊,我家更不行了!”我紧急声明道。
就算我母亲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同意,我也决不会考虑这个方案的——这是为了虞子归的清白着想。
小玲作为别班的老师,住她家肯定也会给她添很多麻烦。
房子足够大,又肯接纳虞子归,又没有性别问题……
我一拍手,看向虞子归,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止住了啜泣,丹凤眼朝我不住地瞪大。
17
“我拒绝。”
“太好了!”
“好什么啊!”我喝住想要起身逃离的虞子归,转向端坐在沙发上的陆有希,“反正你家这么大,她又见过你的乌鸦姿态,而且你都穿过人家内衣了,让她住一个礼拜也没什么吧。”
“啊呀,听你这么一说,我和虞子归同学的关系还真是亲密非凡呢。”陆有希闭着眼抿了一口红茶,“话虽如此,我可接受不了有人持续在我身边散发负面情感。”
“所以现在不就是为了让她少一些负面情感,才让她离开自己家住进你家吗?”我无视干瞪着我的虞子归,继续尝试说服陆有希,“你就稍微忍一忍吧,她下周都不会去上学,你给她分一个房间就行。”
陆有希睁眼看向我:“什么,你居然还要我做她逃课的帮助犯?”
你自己开学第一天就逃课了吧!
我叹了口气,又说:“好吧,你报数字吧。”
她淡定地又饮下一口红茶:“既然是委托的话,所有责任也由你承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