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的苦练之后,塞勒丝决定对亚伦进行一次阶段性的检测。
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少年在空地上,将那一套养生版太极拳从头到尾,缓慢而认真地打完。动作虽然还谈不上“圆融”,衔接处偶有滞涩,呼吸的配合也尚未达到完美,但相比最初那僵硬别扭、重心不稳的模样,已然有了天壤之别。
最大的改变,在于那股“稳”劲。亚伦的双脚如同生根,即使是在转身、移步时,上半身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晃动得厉害。他的手臂动作舒展自然,不再是单纯依靠肩膀和手臂的蛮力,而是隐约有了腰胯带动、力量传递的感觉。呼吸虽然还不能完全与动作的每一个起落契合,但也基本能做到沉长均匀,不再胡乱急促。
一套打完,亚伦缓缓收势,额头微微见汗,但气息尚算平稳。他看向塞勒丝,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塞勒丝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认可道:
“不错。虽然距离打好完整、扎实的基础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现在,你算是把以前那些错误的发力习惯和紧张姿态,初步纠正过来了。身体各部分的协调性,以及对自身重心的感知和控制,都有明显提升。”
亚伦闻言,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能得到塞勒丝小姐的认可,对他而言是莫大的鼓舞。但他随即想到了那个压在心头、关乎他能否踏上旅程的目标。
“那……塞勒丝小姐,”亚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您觉得……我现在和沃尔特队长相比如何?”
他的语气里,既有对自身进步的期许,也有一丝对未知结果的不安。
塞勒丝看着他,紫眸中掠过一丝了然。她知道,单纯的“感觉变好了”并不能完全建立信心,实战的检验,尤其是与明确目标的对比,才是最能说明问题的。
“光说不练假把式。”塞勒丝向前走了两步,在亚伦对面站定,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想要验证也很简单。战斗能力的强弱,无非是从力量、速度、防御三方面综合体现。”
她看着亚伦,微微颔首:
“那么,现在,对我尽你的最大能力,挥剑攻击。不用顾忌,不用留手,就像你真的在和你的敌人战斗一样。”
亚伦一愣,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双手大剑,又看了看手无寸铁、只是随意站立的塞勒丝,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和担忧:
“您……不需要先拿一件格挡用的兵器之类的吗?或者……我换把木剑?”
“不需要。”塞勒丝的回答干脆利落,语气中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心淡然,“毕竟……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地被你伤到。”
这话若是别人说,或许有狂妄之嫌。但从塞勒丝口中平静道出,配合着她那双深邃平静的紫眸,却只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然而,这句话听在亚伦耳中,却无疑激起了他内心深处潜藏的好胜心。他敬重塞勒丝,感激塞勒丝,但作为同样渴望变强、有着属于自己骄傲的少年,他同样渴望能够证明自己的进步,哪怕只是让对方感受到一丝压力也好。
“那么……小心了!”亚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熔金色的瞳孔仿佛燃烧起火焰。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大剑剑柄,身体微微下沉,力量从脚下升起,通过腰胯扭转,传递至双臂——
呼!
一声沉闷的破风声响起!亚伦用上了刚刚从太极拳中领悟到的、更协调的发力方式,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朝着塞勒丝的右肩位置,当头劈下!这一剑,势大力沉,速度也不慢,充分展现了他当前阶段的力量和决心!
然而,塞勒丝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就在亚伦剑势落下的瞬间,她只是微微侧身,右腿无声无息地向前一探,脚尖精准地踢在了亚伦正在发力前冲的左脚脚踝内侧。
那位置刁钻,时机更是妙到毫巅,正好是他重心前移、即将完全落地的瞬间,也是他全身力量都集中在双手和上半身、下盘最空虚的时刻。
亚伦只觉得脚下一空,仿佛踩到了棉花上,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控!那全力劈下的一剑,因为失去了根基,也完全偏离了方向,带着他整个人向一侧栽去,脚步踉跄,险些就要狼狈地摔倒在地!
就在他即将倾倒的瞬间,塞勒丝那条伸出的腿顺势一抬,稳稳地顶住了他的腰侧,将他整个人撑住,帮他重新找回重心。
整个过程,电光石火。塞勒丝从头到尾,真的只动了一条腿。
亚伦踉跄两步,终于重新站稳,但脸色已经涨得通红,脚踝还有些发麻,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面对他的一次毫无花哨的全力挥剑,塞勒丝甚至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格挡或反击,仅仅是一次看似随意的“轻踢”和随后的“一撑”……
却立刻让他感受到了,两人之间那宛如天堑般的、全方位的巨大差距!
力量?他的全力一击,塞勒丝只是一伸腿就能轻易引偏。
速度?塞勒丝的反应和出手速度,快到他根本看不清。
控制?塞勒丝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对时机的把握、对力道的运用,已经达到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程度。
更让他震撼的是——塞勒丝小姐单腿承受了他全力挥剑带来的冲击惯性,以及两个人的体重,整个人却连晃都没晃一下,仿佛脚下生根,稳如磐石!那份对身体的控制力和核心力量,简直匪夷所思!
塞勒丝收回腿,看着面红耳赤、气息微乱的亚伦,平静地评价道:
“力气倒是都用到了,协调性也比以前好。但是,不会留力。”
她指出关键问题:“如果不能确保这一击必然命中,或者有后续的连续压制手段,那么这种倾尽全力的攻击,只会让你自己陷入巨大的破绽之中。对方只需要像刚才那样,稍微干扰一下你的发力点或重心,你就会失去平衡,节奏白白落入对方之手。”
她的语气没有批评,只是陈述事实:“在真正的战斗中,除非有绝对的把握一击必杀,或者迫不得已,否则控制力道,留有变招和应对的余地,才是更稳妥的选择。尤其是当你面对经验丰富、擅长寻找破绽的对手时。”
她看着亚伦:“那么,你还要继续验证速度或防御方面吗?”
亚伦用力摇了摇头,眼中的迷茫和挫败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昂扬、更加坚定的斗志。
他非但没有因为这次轻易的失败而气馁,反而从这巨大的差距中,看到了清晰无比的进步方向和令人神往的高度!
“不了,塞勒丝小姐。”亚伦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兴奋,“我已经明白了。我还差得远,差得非常远!我会继续练习的,加倍努力!”
看着少年眼中那没有被失败击垮、反而被点燃的火焰,塞勒丝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孺子可教。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进取之心和清醒的自我认知。亚伦这两点都不缺。
同时,她也在心中回味着刚才自己那看似随意的一踢。
‘泽洛斯的推演流程,总算是有所进展了……’塞勒丝暗自思忖。关于“太极拳武艺版”的推演,泽洛斯这段时间确实投入了一些精力。虽然完整的、系统化的版本还没出来,但一些零散的、关于“听劲”、“化劲”、“发劲”的基础原理和应用技巧,已经开始通过精神链接传输给她。
她刚才化解亚伦劈砍的那一招,便是融合了部分泽洛斯推演出的“听劲化力”技巧,结合自身对身体和力量的精细掌控,才能如此举重若轻。
‘只不过……’塞勒丝心中泛起一丝古怪,‘相比我前世印象里那个以柔克刚、讲究后发先至、借力打力的传统太极拳,泽洛斯混进去的东西……好像有些太多了。’
泽洛斯推演出的“武艺版”,似乎不仅仅局限于地球武术的框架。她融入了对这个世界能量流动的理解,对不同种族身体结构的力学分析,甚至隐约触及了一些虚空侧对“力”与“运动”的本质认知。
这使得这套“改良版太极拳”的适用范围和潜在威力,可能远超塞勒丝的想象,但也让它变得……有些“不伦不类”。传统的拳理拳架,在其中更像是一个重要的基础组件和灵感来源,而非绝对的主体。
‘不过……管他呢。’塞勒丝很快释然,‘好用就行。’
武学的本质是应用和进化。在这个奇幻世界,将来自地球的智慧种子,用本地的“肥料”和“技术”进行改良杂交,只要能长出更强壮、更适应当地环境的“果实”,又何必拘泥于其原本的纯粹性呢?
她对泽洛斯推演的最终成果,反而更加期待了。
“很好。”塞勒丝对亚伦说道,“记住今天的感觉。继续练习基础,同时,也可以开始思考,如何在持剑状态下,运用你从空手练习中获得的‘稳’和‘协调’。两者结合,才是你通往战胜沃尔特队长的道路。”
“是!”亚伦大声应道,重新摆开拳架,目光比之前更加灼热和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