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5元。”收银台后面三角眼的妇女用浑浊的嗓音说道。
罗沁雯从有些泛黄的塑料卡包里抽出一张购物卡递过去。
收银员把弹出的钱箱推回，拿过卡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看了眼屏幕，把卡片反过来又刷了一次，然后把卡举到眼前看了几秒。
“过期了。”她没好气地说了一声，把购物卡丢到置物台上。
“啊。”罗沁雯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呼，不及去看那张卡，拎起手提袋在里面翻找。
“扫码还是现金？”收银员催促道。
罗沁雯有些局促地拿出用长尾票夹夹着的一沓纸币，最上面是一张鲜艳的百元大钞——不用说，这肯定是我们的班费，而且罗沁雯显然按面额整理过。
我听到后面的人“啧”了一声。收银员也撇了撇嘴，重新在机器上按了几下，弹出下方的钱箱。
我马上低头对罗沁雯轻声提醒：“拿最上面的11张。”然后转向收银员，“找三块五，谢谢。”
收银员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伸手拿起四枚硬币——毕竟这是个十分合理的找零数目。与此同时罗沁雯也立刻数出钞票，摊在台面上。
收银员单手把钱拨开清点了一下，放下找零，再把纸钞收走，我赶紧把还在嗡嗡作响的硬币攥进手里，顺便拿起那张购物卡，另一只手推着车往前走，腾出位置。
罗沁雯没有跟上来，我回头看去，只见排在后面的人迫不及待地把满怀的零食堆到收银台上，而她正从中捡起收银员刚刚扔下的发票。
置物台上的电磁炉和平底锅两个大件肯定是放不进罗沁雯的手提袋里的，我姑且先把它们搬回手推车里。
罗沁雯也走了过来，把其余物品装进她的袋子里。
“卸货”完毕后，我们走出几步离开收银台。我伸手把购物卡递还给她。
她对着那张卡仔细看了一会儿，小声念叨了一句：“真的……”
她抬头又看了一下收银台的方向，三白眼有些黯然地垂下，把卡收回塑料卡包里。
我又朝她摊开手掌，露出攥在手心的3枚一元硬币和1枚五毛硬币。
她犹豫片刻，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褪了色的女式零钱包，捏开顶部扣在一起的小珠子，放在我的手掌下面。
我倾斜手掌把零钱从敞口倒了进去。她捏上扣珠，说道：“你买餐盒的钱，是28.32元，对吧，怎么给你呢？”
“哦，手机上转账好了，现金实在不好付。”
她收起零钱包：“那等我回家再给你，行吗？”
“嗯，不用急的。好了，回学校吧。”我把手伸向购物车。
她打断了我：“你的收款码，给我拍一下。”
“哦。”我反应过来，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调出收款码。
她对准我的手机拍了张照后，收回自己的手机，又看向我：“你怎么知道，数11张就行？”
“这个啊，没什么，班费收上来的时候，沈老师让我清点过，里面二十元面值的钞票只有9张，大部分是十元钞。”
家长给孩子生活费时，一般会直接给百元整钞，之后学生自己在消费中兑开来，所以十元的钞票要比二十元更常见。
我继续解释道：“而你拿出来的钞票里，最上面那张百元钞毫无疑问是我没有经手过的陆有希的钱，你找了她80元，所以二十元钞还有5张，再下面是十元钞，直接从上往下数11张，正好就是250元。”
她眨了一下眼，没有说什么。
嗯，本来就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我弯腰从购物车里抱起装电磁炉的扁长盒子，对她说道：“把平底锅也放上来吧。”
“这个我来拿好了。”她抓住略小一圈的平底锅盒子。
“放上来吧，你袋子里还装了那么多东西呢。”
“这些又不重……”她小声念叨了一句，放开手，转而把我手上的盒子也拿走，搁置在购物车的车筐上。
正当我满脸疑惑之时，她从手提袋中拿出那副连指手套，举到我眼前：“戴了这个，会不会抓不住？”
“会。”我即刻回答。
别说抓不住了，戴了之后我的手就直接失去“抓”这项功能了。
她收回手套，默不作声地往手提袋里看去。
“反正学校就在附近，走过去很快的。”我故作轻松地说道，试图打消她的顾虑。
她抬起头：“你的手不会冷吗？”
“不会啊。”
三白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为什么你撒谎可以面不改色的？”
“诶……”
她解下围巾，递过来：“这个可以吧，不像手套那么滑。”
既然都已经被她戳破，我也不便再拒绝，把围巾两端缠在手上，中间拉直，接着她把两个盒子叠放上来。
“这样就好了，拿起来也省力点。”罗沁雯拍了拍手，把手套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于是，我们终于准备万全地离开超市，进入了寒风中。
电磁炉和平底锅，说重也算不上多重，但手臂的肌肉持续绷紧，还是很快就让我感到了乏力，我只能腆着肚子尽量分担一点手上的重量。
到学校门口，罗沁雯摘掉手套给门卫出示学生证，但他执意也要看我的，于是我只好让罗沁雯帮我从挎包里拿出学生证给他看。
过了尽职尽责的门卫这关之后，我们来到教室，她拿出钥匙打开门。
周六无人的教室在这冬日显得格外清冷。我走到讲台边，她帮我把两个盒子逐一拿下来放在讲台上，我也终于如释重负地活动了一下腰椎。
她又用钥匙打开讲台下面的柜门，把刚买的东西往里搬运。
我因为实在有些累，而且手上还缠着围巾，便走到自己座位坐下，稍作喘息。
讲台上的两个盒子也被搬了下去，接着传来柜门关闭和钥匙转动的声音，之后罗沁雯的脑袋从讲台后面冒出来，三白眼游移0.3秒后捕捉到了我。
“哦，不好意思，我休息一下。”我靠在桌上对她说道。
她没有说话，扭头走向门口。
我叹了一口气，正欲起身，却见她关上教室门，走了回来。
她走到我桌边，取回她的围巾，叠好放进手提袋里，然后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手提袋挂在桌边的铁勾上，再度从中拿出本子和笔，伏案写了起来。
见状，我也再度放松手臂，摊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