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匆忙赶下楼,在公寓门口遇到了折回的罗沁雯。
她看见我先是一惊,随即眼神便落在我拿着围巾的手上。
“这个,掉在你的椅子上了。”我说着递出围巾。
她伸手接过围巾,说了声带着鼻音的“谢谢”,然后盯着它看了几秒。
正当我开始怀疑她是否要放弃这条被讨厌之人“污染”过的围巾时,她把围巾套回到了脖子上。
用宽厚的红色羊绒把脖子和下巴一并裹住后,她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迈开了腿。
我连忙向前跨出两步:“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不好拿的。而且,万一你又低血糖了怎么办?”
她停了一下,没有说话,又往前走去。
这算是默许了吗?
我跟上她,和她保持一步远的距离。
出了小区大门,她拿出手机,我越过她的肩膀窥见屏幕上打开着地图应用。
我出声道:“镇上我熟,我来带路吧。”
她眨了一下眼睛,把手机收了回去,然后把手提袋挂在手腕上,从里面掏出一副连指手套,戴在微微冻红的双手上。
看来她原本是要用手机导航,才没戴手套。
她用变成馒头样的双手攥了攥拳,重新把手提袋挂在手掌。
等她做完这一切后,我说了声“走吧”,迈开步子走在人行道外侧。而她则和我肩膀错开,跟在我身后。
因为户外的空气实在很冷,所以我们一路无话,来到离学校最近的连锁超市。
一进门,暖气瞬间舒缓了浑身的毛孔,罗沁雯也摘下手套,把围巾松了松。
我抽了一辆推车出来,抬头张望着分区指示牌——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儿。
而罗沁雯显然先我一步找到了方向,不过刚走出一步,她就停下来,回过头,把手提袋放到我推着的购物车里:“我来推吧。”
我倒也没必要争这点小事,便放开了手。
也许她心底里还是不太愿意接受我帮助的吧——不过我也只是为班级工作出点力而已。
罗沁雯推着车走在前,我跟在后,一起来到厨房用品区。由于锅具和电器价格落差比较大,我们先在摆放着调料的货架前驻足。
罗沁雯从上到下扫视着货架,腰渐渐弯下,最后蹲在地上,从最底排的货架上拿起一瓶瓶调味粉,夹在左手小臂和前胸之间,同时嘴里念叨着一个个数字。
选购完毕后,她站起身,把怀里的调料再一瓶瓶放入购物车。
“14.95元。”我报出了刚才她所说的数字的总和。
她点点头,推着车往前走,又从货架上拿下两包方形餐巾纸。
“20.75元。”我继续报出累加后的数字。
她又拿了两包250支装的竹制牙签。
“28.55元。”我说道。
我们在几个货架间走了一圈,也没看到适合装小吃的一次性餐盒。
罗沁雯停下来转向我:“这里是不是不卖啊?”
“嗯,因为是商用的东西,可能超市里没有吧。”我说着掏出手机,“我看看网上有没有。”
我在购物软件里找到了小号的牛皮纸盒,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这个怎么样,300个28.32元。”
她看着屏幕点了点头。
“那我直接下单了。”我把手机转回来,“地址填学校——要不锅和炉也网购吧?”
“不行。”她又马上否决了我,“这是用班费买的,如果网购到的东西质量不行,还要和商家扯皮,而超市就在学校附近,有问题可以直接找过来。”
“好吧。”我应了一声,在屏幕上按下指纹付款,“那现在用掉了56.87元预算。”
刚才经过时看见的电磁炉和平底锅价格确实也不贵,没必要到网上买。
于是我们又在购物车里加入了89元的平底锅和129元的电磁炉。
“我们班费有多少?”我扶着车把问道——由于购物车里东西变多,我让罗沁雯把手提袋拿了回去,换成我来推。
“上学期每人收了20,还没用过——对了,这学期陆有希也交了20。”
“现在用掉274.87元,再加上预估的食材成本239.15元,每份鸡块预估成本就是2.285元,还是有很大定价空间的。”
“剩下就是运输和储存的问题,我和付诗苓再想想办法。”罗沁雯的声音听上去轻松了不少。
“扣掉鸡块的总成本,班费还剩285.98元。”我接着向她报告。
“嗯,这些还要用来印照片,而且也不能把钱全花在游园会上,要留一点,以后可能还有用。”
“照片……对了。”我停住车,又拿出手机在购物软件里搜索起来。
“照片也能网购吗?”带着鼻音的声音有些疑惑。
“果然有!”我兴奋地叫出声,“你看,这种定制的卡片印刷,最低单价只要2毛。”
然而她并没有凑过来看我的手机——这也是当然的。
罗沁雯自己掏出手机搜索了起来,然后小声叹了一句:“真的。”
“就算印刷500张也不过100元,而且买得多还有满减优惠,单价可以更低。”
罗沁雯小嘴微张,眨了两下眼睛,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看来是把店铺收藏了起来。
但很快,她的细眉又降下:“不过,就算文艺部同意让我彩排的时候拍照,用什么拍呢?我们不能带手机到学校。”
我轻巧地说:“哦,学校里有专业相机,到时候可以借来用一下。”
她瞪大了三白眼:“可以吗?”
“嗯,我去问问认识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不必了,我自己去问吧。”说完背过了身去。
果然她还是十分抵触我啊——我暗自想着。
然而她又说了一句:“你的同桌不是极力反对你帮手游园会的工作吗,你还是小心点别让她发现吧。”
“呃……哈哈……说得也是。”我干笑了两声,应和道。
好吧,我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虽然虞子归的事月萤主动帮忙了,但显然这边又是另一码事。
以前我以为是罗沁雯无端地讨厌我们,现在我发现反倒是月萤这边情绪更激烈一些。
唉,这又是何必呢?如果这两人肯合作,我们七班还不是无敌了?
不过月萤好不容易从工作中得闲,她不想参与班级里的事也无可厚非,本来她就不是班干部,没有那个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