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仅是「可能性」也不足为怪,即便这二人的恋情的确促成,却也并不是会「定然」发生的日常琐事。
毕竟未来尚不明确。当下的每分每秒的分歧,所产生的走向都会篡改遥远的未来。
他们所思,他们所望,这些珍贵的思念,在未来交汇的瞬间。
尚不确定的未知未来,曾有这样的故事短暂发生。
即便没有任何人会记住,但它确实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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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你觉得怎么样?老师?”
我最近真觉得他有些得意过头。
看吧,这时也不在乎下午闯进我办公室里,会不会打扰到我了。此时他正兴高采烈地捏着那张甜品店情侣活动的宣传单,两眼发光着接连不断向我发出请求。
情人节吗…
我承认自己的确是答应了他的告白没错,可未曾想他对于这事上进到这地步。
不禁有些迷茫,这时该怎样迎合他的反应比较好……虽说幼时贵族的礼仪教育,让我多少学了些如何对待女士。
但作为女伴对待男士?
这方面,我的知识面还真是一片空白。
“你就那么盼着出去约会吗。”
无奈地扶着额头,我有些有声无力地再次询问。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把这事放在更之后的时候。
这时候做些什么不好?
“说实在的,作为学生,你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更重要的地方上。无论是不久之后去城里的实践学习,还是对于术式知识量的储备,哪个都是重中之重。若在这种紧要关头把注意力转移到无关紧要的情绪小事上,之后的工作和就业面又该如何?不考虑那个,作为一位魔法师的基本素养便是越——”
“拍拍自己的脸嘛,老师,现在可真是比苹果还红咯。”
………
我不反驳。
恰如他所说,这时我双颊的炙热已然是我自己本人都无法忽略的程度,这算什么?好热,难不成夏日提前到了?
我打颤着,够不到地面的脚尖悬在椅子上晃着。为了缓解这份灼热,我下意识用手轻轻在脸边扇着风。
我不由得感慨这城市的天气逐渐变得怪了,假设在两三年前,这个季度应当是该在里面穿些厚衣服的时候。怎能到如今这般,热得脑袋都一团浆糊,甚至脸边都微微发麻的感觉呢?
嗯嗯,气候变得真厉害啊。
“我说,老师,你在往哪看?”
干脆晚些把衣服换薄些吧,虽然我并非懒得洗澡,自从变成这种模样后,连洗澡都被迫勤快了些,不知为何就是讨厌满身臭汗,自然也就逐渐喜欢了些。
将两手按在膝盖上,我低头看着自己脚穿的新鞋。或许应该换个颜色淡点的款式?千篇一律穿着黑色也的确是…
“老——师——?”
“……你饶过老师一次怎么样。”
我满脸通红着,还是努力保持平常平淡的表情,仰起头与他对视着,试图与他谈判。
看吧,这小子这时反倒是喜欢捉弄我了。那副嘴脸实在是叫人恼火,我总想着要往他脸颊狠扇一下。
虽然不怎么舍得就是了。
“那样就看不见老师这样可爱的表情了,我会晚上睡不着觉的。”
依旧是坏孩子特有的叛逆心。
不过我明白,对于这种孩子,所要做的只是循循善诱,让他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艾克·莱昂多再怎样调皮捣蛋,他本质上其实也是个蛮乖的孩子。
只要把道理拿出来,说清楚,自然而然,他就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我对于自己的教资还是蛮看重的,你明白吗?所以像是你所幻想的,商业街上的那些情侣活动,我一个都不会去。”
“说到底,我们这种关系是错误的,正因如此我们才对外保密到现在,比起让这种错误愈演愈烈,我们应当想个法子让这关系在无可救药前打住,怎能……”
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紧接着开口发问。
“我明白了,原来老师是这般良苦用心。”
我满意地点点头。是吧?正如我所想,只要把话说明白些,自然是能将事情解决的。
“那么,前天晚上的空教室,那次是和我在——”
由不得多浪费时间,我急忙站起身子伸出手捂住他的嘴。惊慌地瞥了眼门口,确认没有哪个人此时不巧地推开门进来,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紧张过头,等松懈下来,便觉得浑身乏力,幸好他先伸出手臂揽住我的腰,才让我稳住了重心。
“……那次是…身体上的…”
“那么,老师对于我的恋情,只是因为身体上的需要?”
将他的衣摆从后面紧攥,甚至不需要让过热的大脑再多加以思考,我便理所当然地能够说出回答的言语。
“这点绝无可能。”
唯有这个问题,我确信自己会毫无迟疑地答出。即便眼前违背世俗伦理的爱恋让我无处下手,无法像以往展现出成年人的风范,为他指引方向——反倒真像个恋爱脑的小姑娘般笨手笨脚,大概让他觉得可笑吧。
“那么,这样对我而言就足够了,老师,我所期望的也只是这样的答案了。”
不加以埋怨,不加以抱怨,我所熟悉的他便是这样,以至于我多少有些罪恶感,明明这时他随便指责我什么,我都不会出言反驳。
他爽朗笑着,仅是轻拍了拍我的后背,紧接着便松开了怀抱着我的手……说实话,小腹被桌沿压得有些难受,无论如何都不该在做隔着桌子拥抱这种事情的,但凡挪出一步也好吧。
“那么,拿来吧?”
“…怎么猜到的。”
我反问回去。
理所应当模样向我伸出手的他,实在是让人没办法不诧异。
他难道没想过我没做的可能性?考虑起我以往死板的模样,这时找出让他认真学习的理由,而耽误过去,也不奇怪吧。
“我只知道,老师没办法让我失望。说实话,有些太溺爱着我了,但是在被溺爱着的这方看来,却没办法说什么呢~?”
你这不是已经老老实实地说出来了吗。
我笑了。
“…无论如何,我觉得让恋人幸福的愿望,应该是理所当然的,怎能说是溺爱。”
伸手拉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找出精心制作的巧克力。精致的方形包装,系着金色的缎带。我一只手捏着,递到他面前。
花了些功夫。我明白他所喜爱的口味,只是这时实在难找胡椒…胡椒巧克力,外人听来怪异之物,我却近乎迷信地认为他定然喜爱。
就是有这种自信吧。除我以外,没人更了解他的信心。
“情人节快乐。”
他伸出两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滑稽的样子,险些再把我逗笑了。
“只是巧克力,这样又不会碰坏,何必呢?况且,就算真是碎开了,也不是不能吃。”
“这可是老师亲手给我做的巧克力,坏掉了,我可没处去哭。”
他确有其事般郑重地点点脑袋,嘴里说着这种幼稚的怪话,将那礼盒抱在怀里,就像生怕旁边跑出个抢匪给他抢走了一般。
“决定了!干脆当做传家宝…”
“……不不不,你倒是吃了啊。”
望着他耍着宝,明明恋人无法满足他所期望,依旧因为眼前到手的幸福而发自真心地笑着,我便想,没有比他更白痴的学生了,只有这疯子般的艾克·莱昂多,将世俗视作脚边的石子,随念踢飞。
何时他才能正常些呢?
不过,既然我也不是多正常的人,那么兴许这样疯下去也不错吧。既然是他,既然是我,就这般得过且过,也………
即便这世上只存在我们二人……也……
我在心中轻声念着,宛如自言自语,却连我自己都听不真切。可能的确这节日的氛围让我也不正常了些,这般继续想着。
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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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遥远的未来。
盲目的幽灵感慨着,收起桌上的水晶球。
“这样呀、还有这种事情可能会发生过?”
“真要那么顺利,究竟会怎么发展呢。”
不过,无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