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坐在书桌前，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移动，写下一串复杂的公式。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沈清月有点好奇这时候谁给他发消息，放下笔，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不懂光的棱镜”发来的微信消息，一张拍得有些模糊的题目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学委救命，这道电磁感应综合题，第三种解法卡住了。答案说用能量守恒转换，但我总觉得缺个条件。」

沈清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她将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片刻。题目确实有些刁钻，但思路是清晰的。她拿起另一张干净的草稿纸，开始一步步推导。

指尖握着笔，写下清晰的步骤。写到关键处，她停顿了一下，想起林默上次类似的错误，于是在旁边用红笔标注：「此处易忽略滑动摩擦力做功，需单独计算损耗。」

写完后，她看着自己工整的字迹和清晰的图示，忽然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目光瞥见桌角趴着打盹的橘猫“球球”，它圆滚滚的身体缩成一团，尾巴尖偶尔轻轻晃动。

(￣▽￣*)有了。

她小心地将写好的解题步骤拍下来，调整角度，让“球球”毛茸茸的尾巴和半边圆润的身体恰好入镜，占据照片右下角一小块位置。

检查照片，嗯，解题步骤清晰，那只胖猫的存在又不显得刻意。

她点了发送。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了消息：

「收到！谢谢学委！……球球好像又胖了？它尾巴占的地方比我写的公式都多【笑哭】」

沈清月看着那个【笑哭】的表情，脸颊微微发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睡得正香的球球，小声嘀咕：“才没有很胖……”

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它只是毛茸茸。」

发送。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注意红笔标注的部分，你上次在这里出过错。」

「明白！学委记性真好【抱拳】」

对话似乎应该结束了。沈清月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却发现自己有点难以集中注意力。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暗下去的屏幕。

过了大约十分钟，手机再次震动。

林默：「搞定了！按照你的提示，补上摩擦力做功，后面就顺了。学委威武！」

附上了一张他重新写过的、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的解题过程照片。

沈清月点开照片，放大，仔细看了一遍。他的字迹不像她那么工整，有点飞扬，但每一步推导都写出来了，最后得出的答案正确。

一种奇妙的满足感，轻轻漫上心头。

比她自己解出难题更让她感到……开心。

她回复：「嗯，思路对了。这道题变形很多，掌握核心转换关系就好。」

这次，林默没有立刻回复。

沈清月等了一会儿，以为对话结束了，正准备继续做题，手机又震了。

是一条语音消息。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秒，才轻轻点开。

林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夜晚特有的微哑，还有一点点……不太好意思？

“那个……学委，你上次借我的那个电磁学专题笔记，里面关于楞次定律拓展应用的那部分，我有个地方没太看懂。就是那个‘来拒去留’能量判断的实例分析第三点……”

他的声音很近，仿佛就在耳边。背景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沈清月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点。

她按住语音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第三点讲的是磁场变化率非均匀时，感应电流方向的判定。你具体是哪一步不明白？”

发送。

很快，语音回复过来：“就是它举例的那个旋转切割磁感线的模型，为什么局部用‘增反减同’，整体却要用能量守恒来复核？我感觉有点割裂……”

他的问题很具体，确实是个容易混淆的点。

沈清月想了想，打字可能说不清楚。她看着那个语音按钮，指尖微微收紧。

(>﹏<)直接说……好像也没关系？只是讲题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语音键。

“因为那个模型是动态的，局部磁场变化方向在不断改变。‘增反减同’适用于判断瞬时感应电流方向，但容易陷入细节丢失全局。用能量守恒复核，是为了确保整个系统的‘阻碍变化’总效果一致。你可以理解为……”

她尽量用简洁的语言解释着。讲到一半，脚边的球球似乎被她的声音打扰，不满地“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脚踝。

沈清月顿了一下，继续把话说完：“……所以，两者结合，既把握微观瞬时，又不忘宏观规律。”

语音发送。

她低头，轻轻摸了摸球球的脑袋，小声说：“别闹。”

球球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次，林默的回复隔了稍久一点。

又是一条语音。

点开。

先是传来他似乎松了口气的声音：“哦——原来是这样，把瞬时和全局分开看就懂了。谢了学委！”

然后，背景里似乎传来他那边很轻微的、像是挪动椅子的声音，接着，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你家的猫……好像对我有意见？每次讲题它都出声。”

沈清月的耳根，倏地红了。

他注意到了……连球球那一声小小的叫唤都注意到了。

她咬了咬下唇，按住语音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一点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它只是……睡得比较浅。没有意见。”

发送过去后，她立刻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傻。

果然，林默回了一个简单的文字：「【笑】它比较无忧无虑。」

无忧无虑……

沈清月看着这四个字，又看了看脚边摊成一张猫饼、确实毫无烦恼的球球，自己也忍不住轻轻笑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一点点，浅浅地映在窗玻璃上。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清秀的侧脸，和眼角眉梢那一丝挥之不去的、清浅的温柔。

她和他都没有再发消息。

但一种无声的、宁静的默契，仿佛透过屏幕两端，连接了两个各自埋头于书海中的夜晚。

她知道他在另一头，同样对着灯光和习题。

他知道她在这头，有只爱打岔的胖猫陪伴。

这就够了。

对于高三的夜晚，对于此刻的她而言，这种隔着屏幕的、专注于同一件事的陪伴，带着一点点难以言说的悸动和温暖……

已经，非常非常美好了。

沈清月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页习题。

台灯的光温暖地笼罩着她。

而手机屏幕，在写完几道题后，又悄悄亮起。

是林默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时间显示在几分钟前：

「不早了，学委也早点休息。晚安。」

沈清月看着那句“晚安”，看了好几秒。

【大笨蛋，他难道不知道‘晚安’不能随便单发给异性的，还是他其实是知道的？】{注：晚安，拼音WANAN首字母缩写‘我爱你爱你’}

然后，她伸出手指，很轻、很慢地，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

「晚安。」

点击发送。

窗外，月色温柔。

而屏幕两端，两个年轻的、为未来努力的身影，各自怀揣着一份相似又不同的、悄然生长的情愫，在这个雨后的夜晚，悄然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