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秋新佳正被秋父指挥着挪茶几,好把折叠圆桌支开。大弟小弟小妹们鱼贯而入,手里拎着拜年礼盒,堆在玄关摞成小山。
“姨——!”小妹眼尖,第一个看见秋湘怡,扑过来抱住她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秋湘怡被她撞得往后仰,笑着摸摸她脑袋,“又长高了。”
“骗人,才半年。”
“半年够长了。”
小妹不信,但还是美滋滋地挨着她,视线一偏,落在后头慢吞吞下楼的苏小以身上,眨眨眼:“姐姐好。”
苏小以点头:“新年好。”
小妹又眨眨眼,没再多说,松开秋湘怡跑去厨房找秋母讨吃的了。
秋新佳搬完茶几,直起腰,跟苏小以打了个照面。
两人都有点局促,说到底清澈的大学生看到陌生亲戚就是这么个反应了。
他客气地笑笑,苏小以也点点头,算打过招呼。
秋父在那边喊:“新佳,车停正了没有?”
“正了正了。”
“那你过来搭把手,把椅子搬出来。”
秋新佳应声去了。
苏小以站在客厅角落,看着秋家人来来去去,端菜的端菜,摆碗筷的摆碗筷。秋湘怡被小妹拉去数饮料瓶,蹲在地上,一五一十地报数:“可乐三瓶,雪碧两瓶,椰汁……”
秋母端出最后一道菜,是土豆炖牛腩。
秋父在主位落座,招呼孩子们:“都坐都坐,站着干什么。”
椅子不够,秋湘怡很自然地拉着苏小以挤在一张凳子上。苏小以的腿挨着她的,隔着冬裤也能感觉到那点体温。
“你往那边点。”秋湘怡说。
“没那边了。”
“那往我这边。”
苏小以没动。
秋湘怡也没再催,低头夹菜。
饭桌上话题散漫,先是夸菜好吃,再是问秋新佳工作怎么样,然后不知谁提了一嘴“云姐怎么没下来吃饭”。
秋母筷子顿了顿,说:“她有点累,在房间休息。”
桌上安静了两秒。
小妹埋头扒饭,耳朵支棱着。秋新佳夹菜的手没停,仿佛没听见。
秋父说:“那给她留点菜。”
“留了。”秋母说,“待会热一下端上去。”
话题就此揭过。
苏小以咀嚼着米饭,余光扫了一圈。没有人追问,没有人皱眉,也没有人交换那种“我们私下再谈”的眼神。
就像表姐只是有点累。
就像这只是一顿寻常的聚亲饭。
秋湘怡碰了碰她的胳膊:“吃鱼。”
苏小以低头,碗里多了一块软烂多汁的喷香牛腩。
下午果然支了牌桌。
秋父秋母、秋新佳的大弟、加上表姐——三缺一终于凑齐。
表姐下楼时换掉了睡衣,穿了件深灰色毛衣,头发随意扎着,神色平静。
秋母正洗牌,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把手边那杯茶往她那边推了推。
表姐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秋湘怡和苏小以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重播春晚,小品演员在台上摔跟头,观众笑声很响,客厅里没人笑。
“你怎么不笑?”秋湘怡压低声音。
“不好笑。”苏小以说。
秋湘怡想了想:“我也觉得。”
两人继续盯着屏幕。牌桌那边传来稀里哗啦的洗牌声,秋父催大弟出牌,大弟犹豫半天,被秋母嫌弃“比你哥还磨叽”。
秋新佳躺在一旁刷手机,听见这话抬头:“我怎么磨叽了?”
“你磨叽不磨叽自己不知道?”秋母头也不回,“对象找着了吗?”
秋新佳噎住。
小妹正剥橘子,闻言噗嗤一声,橘子汁溅到手上。她憋着笑往秋湘怡身后躲。
秋新佳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又按灭。
秋湘怡看他一眼,有些同情,但不多。
苏小以低头看手机。
是她们的闺蜜群,群成员就是秋湘怡,自己,林微,还有班长。
「新年快乐!」班长发红包了,大概是现在有空了。
秋湘怡:「新年快乐!」
「谢谢班长的红包」
紧接着几个都发红包,过年嘛,就这样。
电视里换了个节目,是魔术表演。秋湘怡看得很认真,试图找出破绽。苏小以没看魔术,在看她的侧脸。
牌桌那边,表姐摸了一张牌,没看,直接打出去。
“碰。”秋母说。
表姐嗯了一声。
秋父出牌,秋母又碰。大弟哀嚎“妈你今天手气也太好了”,秋母笑骂“少废话快出牌”。
表姐还是那副表情,摸牌,出牌,摸牌,出牌。
直到秋母打出一张五筒。
表姐把牌推倒:“胡了。”
秋母愣了愣,随即笑:“可以啊,闷声发财。”
表姐没笑,但嘴角好像松了一点。
秋湘怡偏过头,隔着茶几看过去。表姐正在收筹码,秋母把赢来的零钱推给她,她没推辞,叠整齐放进兜里。
客厅的挂钟指向四点。
窗外的天已经有些暗了,不知哪家在炸东西,油烟味混着腊肉的香气飘进来。
苏小以闻到那股味道,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这时候也应该在准备晚饭。
忽的觉得鼻头一酸,眼泪不自觉的盈满眼眶。
小妹是个好动的主,滴溜的眼睛到处打量一下就看到了苏小以的异状。
“小以姐姐你哭啦?”
“啊!”
如梦惊醒,苏小以低下头,手背抹去一点泪花,秋湘怡也不看春晚了,急忙问到。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
暗哑声音只一瞬,苏小以就闭口不言,举了一下手里的沙糖桔,意思就是橘子皮里的汁水溅眼睛里了。
秋湘怡瞬间心领神会,从她手里拿过橘子骂了一句。
“那这橘子很坏了。”
然后剥干净喂到苏小以嘴边。
“吃掉它,这是臭橘子冒犯了小以大人的惩罚。”
苏小以忍不住噗嗤笑了,她回了句。“臭的橘子怎么吃。”随后一口吃下,嗯,很甜。
半晌午,秋湘怡意想之中的争吵并没有出现,表姐打了很久的麻将,然后就回房间了。
她的父母全程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平静中透露着一丝丝诡异。
直到表姐穿好衣服说自己出门一会后——
透过二楼阳台可以看见表姐确实离开了,这时候后背立马传来讨论的声音。
“为海啊,你说我这,这该怎么办啊。”
表姐的父亲立马愁容满面。
“原来是怕被表姐听见这才忍着的吗?”秋湘怡后知后觉,她原以为是大年初一,为了脸面所以不好开口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