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河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他不记得昨晚是怎么上床睡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一部被格式化后的机器。

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几通未接电话,联系人是林小晚。

他猛地想起来今天还有比武大会的晋级赛,连忙翻身下床。

“老公,怎么了?”

沈清璃听到动静拉开卧室门,只见陈清河正匆匆忙忙地下床穿衣服。

“昨天的比赛还没结束,今天有晋级赛,我得过去。”

沈清璃担忧地说:“非去不可吗,你伤还没好,而且你午饭还没吃……”

陈清河没时间吃,他抓过外套和钥匙快步走到卧室门口。

“不吃了,一会点个外卖就行,”他轻轻在沈清璃额头吻了一下,“委屈你一个人在家待会,你要是无聊的话去商场逛一逛吧,想买点什么都可以。”

沈清璃犹豫了一瞬,点点头,她向来很听陈清河的话。

陈清河越过她往门口走了几步后扭头问:“昨晚,我没说什么奇怪的事吧?”

他委实记不得昨晚给沈清璃说过什么,只记得他们好像聊了很久,聊了很多。他怕自己哪个瞬间说漏了嘴,说了点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沈清璃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没有。”她说,“你昨晚只说了一件事。”

“你说你可爱我了。”

陈清河愣了一下。

“那就好。”

他拉开大门走了出去,沈清璃看了一会他离开的方向,转身回到卧室穿好衣服,同样离开了家。

时间过去了几分钟,她估摸着差不多了。

……

比武的会馆人声鼎沸,今天的人比昨天还要多。

昨天很多不知名武馆的选手被刷掉后,留下来的选手大多是些各家协会的弟子,今天才是争夺排名的重头戏。

会馆的名字叫“古韵”,坐落在墨河市的东北部市区的尽头,这里接近郊区,是著名的旅游打卡点。

除了每年的联合比武以外,这里不对外界开放,但是古香古色的建组风格还是吸引了大量的旅游人员前来。

他们聚集在紧闭的大门口拍照打卡,外边是长满荷花的池塘,木桥架设在莲花上,红色的鲤鱼偶尔穿梭其中。

池塘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上面用颜体写了“国术古韵”四个字,就像是一柄霸气无比的大剑,被仙人抓着从天而降插入水中。

七年以前这块地还是一处长满了杂草的空地,这里离市区也不近,离郊区也不近,这块地卡在中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政府挂了三年牌都无人问津。

直到两年前被人买下,大刀阔斧的改造之后居然成为了一块堪称名胜古迹的地方。

买家很舍得花钱,每一块鹅卵石都是从江南水乡运来的,每一根木料都选自深山老林,雕刻和镶嵌必须由苏州请来的老匠人亲手完成。

光是那帮匠人在墨河住了半年,住宿费就够普通人家买一套房。

在巨大的金钱投入下,它仿佛一座从历史中留存下来的古董,丝毫看不出居然是现代建造的产物。

一个年轻人背着手走在拱起的木桥上,身后有很多保镖跟着。

他叫赵谦,墨河市鼎鼎有名的赵家三公子。

这块地,这座会馆,这些从南方运来的鹅卵石和请来的老匠人——全都是赵家花的钱。

赵谦很喜欢这里。

不是因为练功,他从来不练,是因为这地方安静,景色好,带朋友来拍照发朋友圈很有面子。

尤其是那些“朋友”,每次来这里都要拍半天,发九宫格,配文“偷得浮生半日闲”,显得很有格调。

今天的赵谦起了个大早,穿上了一套从未尝试过的练功服,在保镖的簇拥下来到了“古韵”。

家里那老头子给他订了一门亲事。

对方是太平协会的普通弟子,叫什么林小晚。

他打听过,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也不是什么行业翘楚,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练武姑娘。

赵谦心里不太痛快。

他那些堂哥堂姐,被安排的婚事要么是某大家族的小姐,要么是某个领域的青年才俊,轮到他自己,就这?

但他不敢说什么。

同时他也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寻常弟子居然能和上诉人物做比较。

家里的传统观念比较重,他的恋爱和婚姻状况被管的很严,据说太平协会的主席和家里的老头子关系很近。

他有那么多的名媛,以“好朋友”的名头和他相处过很长时间,每当一位朋友离去,下一刻无数的“朋友”就争先恐后地扑上来,叫他疲于应付。

今年他刚参加了慈善晚会还有某个娱乐圈奖杯的颁奖仪式,报纸上刊登的他,身边总是围着不一样的“朋友”。

他是真的很讨厌这些无孔不入的狗仔,每一次登上报纸回家之后都要被爷爷叫到书房里痛批一顿。

老爷子练过武,年仅八十却依旧老当益壮,爸爸离继承财产还有一段难熬的时间,在此期间他不得不减少和名媛朋友们的来往,以求在爷爷心中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好在遗嘱上为爸爸争取多一点的份额。

所以这门亲事,他得重视。

他得和林小晚搞好关系。

他猜测是不是要向送那些朋友一样送林小晚一款限量款的钻饰或者一辆敞篷汽车,他那些“朋友”收到这种礼物都会尖叫。

可他刚刚和这位“相亲对象”见面的时候她的态度实在是不好,他看林小晚一直在观众席紧张兮兮地等待着,以为是因为要见到自己而感到紧张。

他觉得很有意思,这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款式,她站在人群里,像一株沾着露水的青竹,和那些浓妆艳抹的名媛完全不一样。

赵谦一下子来了兴趣,上前去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和善的表情上前和她接触。

……

她说让我滚?

平时哪个女人见了他,不是暗送秋波就是冲着“赵”这个姓氏毕恭毕敬,就算是那些不喜欢他的,至少也会维持表面客气。

她开口第一句就是滚?

赵谦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许是哪个发音和“滚”字相同的“请”字被他听成了滚。

他承认自己是有点不学无术,但是林小晚皱眉和警惕他还是看得懂的,她的意思好像确实就是叫他滚。

赵谦并不生气,只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觉得林小晚可能是还不知道“赵”这个姓氏在墨河市意味着什么。

不过他也懒得解释,等到晚上正式会面的宴会上时她会知道的,那时候她的态度就会好相处多了。

池塘里的荷花绽放得正盛,呼呼的风声忽然被一阵子急促的引擎声打断,赵谦光是靠耳朵就能听出来那是什么车,在这方面他是专业的。

宝马M4,还改过排气。

他惊喜地回头,觉得自己在这群老古董里边遇到了同类。

一位同龄人从那辆宝马上下车,赵谦一边感叹着对方和自己相符的品味,一边走过去搭话。

他习惯了以介绍自己的名字为开场,这样会给接下来的社交免去很多麻烦。

眼前的男人愣了愣,赵谦觉得他似乎是被自己的身份吓到了,刚要展示和善,解释一下他只是想来交个朋友。

对方就开口说了一句他今天听到的第二次最不美妙的话。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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