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那番话看似温和,字字却都藏着试探与拉拢,像缠在蛛网上的丝,轻软却带着隐秘的束缚。

此刻苏遇抬眸时,眸中已无半分波澜,语气淡得像窗外的雪:“王爷美意我心领了,臣受陛下所托,只需尽心查案,其余琐事,无暇分心。”

靖王闻言,嘴角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

他早料苏遇心性坚定,却没料到这般油盐不进,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缓缓起身,开口说道:“既然苏将军心意已决,本王便不叨扰。此去南屿一路凶险,若遇难处,记着本王今日的话就好。”

说罢,他整了整锦袍衣角,步伐沉稳地走出正厅,庭院外的玄色侍卫立刻躬身相迎,马蹄声再次响起,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风雪之中,苏府的庭院重归沉寂,只留下地上一串深浅不一的蹄印,被落雪渐渐覆盖。

“靖王的野心再明显不过,今日那番话哪里是提点,分明是想拉你入伙!南屿之行本就凶险,被他缠上,只会更麻烦。”

这个时候,心里的萧瑶荷忽然开口说道。

苏遇听闻,无奈的笑了笑:“他的心思,我岂会不懂。如今朝局混乱,康王、靖王各有算计,女帝也藏着心思,我唯有守好本心、不偏不倚,才能护得住寒山寺,查清火焰教派的真相。”

他抬手拂去案上落雪,目光落在舆图的火焰山标记上,“靖王今日登门,倒让我看清了——南屿之事,绝不止刺杀女帝那么简单,背后定然牵扯着朝堂势力的博弈。”

——实际上女帝的被刺杀,和火焰山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苏遇方才被靖王这么一折腾,倒是越发的笃定。女帝陛下为了稳固自己的实力,就喜欢把这些强者相互猜忌一下,让他们最终闹得多败俱伤的场面。

其实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淮城是康王驻守的地方,他若要和靖王争权,南屿和淮城,迟早会变成他们博弈的棋子。”

“淮城……”苏遇低声念着,眸色微凝,“大小姐也在那儿,康王素来诡秘,一旦有异动,她定然会被牵连。”

他不再多言,叠起舆图塞进锦盒,“我得去趟禁军护卫司。靖王今日登门,京中很快会有风声,南屿之行,得尽快动身。”

他转身走出正厅,随即呼着府内的下人,备好马车,匆匆驶向禁军护卫司。

……

……

与此同时,皇宫的方向。

一顶明黄软轿正行在前往怡园寺的路上,轿帘轻垂,女帝端坐在轿中,一身淡黄色绸裙绣着暗金龙纹,眉眼间带着帝王的淡然,指尖轻轻敲击着轿壁,节奏沉稳。

轿外,陈平凌率领着禁军一路护送,马蹄声轻缓,不敢惊扰了轿中的女帝。

怡园寺坐落在京城西郊,因寺中植满梅花,冬日里梅香满院,是京中赏梅的绝佳去处,女帝突然驾临,寺中僧人早已接旨,清扫庭院,备下清茶,静候圣驾。

不多时,软轿抵达怡园寺门口,女帝缓步下轿,寺中住持率一众僧人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贫僧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女帝语气平淡,目光扫过满院寒梅与落雪,梅香暗涌,添了几分清雅,“今日闲来无事,邀诸位大臣赏梅,不必多礼,随意就好。”

住持连忙应声:“贫僧遵旨!”

女帝缓步走入寺中,陈平凌紧随其后。

寺中早已在梅树下设好茶席,不多时,诸位大臣陆续抵达,身着朝服躬身行礼。女帝坐在主位锦凳上,抬手示意众人落座,语气缓和了几分:“今日不谈朝政,只赏梅品茶,诸位不必拘谨。”

众臣闻言,皆是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太过放肆,只是端着茶盏,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女帝身上,心中皆有疑惑,女帝素来勤政,今日突然邀众臣赏梅,怕是并非只是闲来无事那般简单。

梅香阵阵,落雪纷纷,怡园寺中看似一派祥和,却藏着无形的威压,众臣各怀心思,唯有女帝,目光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眸色深沉,无人知晓她心中在思索着什么。

而此时,禁军护卫司的一处偏院,秦陈正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风雪,神色凝重。他白发苍苍,身着黑色锦袍,腰间佩着禁军令牌,周身气息冷冽,与这冬日的风雪融为一体。

忽然,一个禁卫如鬼魅般掠入,单膝跪在秦陈面前,声音低沉急促:“统领,线人密报!匈奴勾结北阳国叛党,已集结大军,准备第二轮攻打淮城,如今大军已在淮城外三十里扎营,不日便会起兵!”

“消息当真?”

秦陈并没有意外的语气,仿佛这一切必然会发生一样。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倒是让禁卫也有些吃惊。但是紧接着,禁卫便放下了所有的疑惑。眼前这位,毕竟是手握天下第一战力的禁卫统领,若是他都慌张不已,那岂不是这天下就要乱了。

“千真万确!”禁卫低头回话,语气笃定,“线人冒死从匈奴大营传回的,绝不会错。淮城现在由康王驻守,洛雯凝大人也在城中协助,只是康王素来和匈奴有往来,这次匈奴来攻,恐怕另有图谋。”

“……这康王倒也是深处危险之境。”秦陈盯着旁边的地图,沉思许久,接着说道:“你说,万一康王殿下为了和靖王殿下争,然后他就表面守着淮城,暗地里却勾结匈奴,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局面呢?”

这话自然是让禁卫不敢回嘴。

秦陈继续说道:“如今联合叛党来攻,怕是想借匈奴之手拿下淮城,再凭平叛之功扩大势力。”

他转身走到案前,铺开北阳边境舆图,指尖点在淮城上,神色凝重:“淮城是北阳边城的咽喉,一旦失守,匈奴大军就能长驱直入、直逼京城。到时候朝局大乱,康王和靖王必定趁机作乱,女帝的江山就危险了。”

其实他这句话说的委婉了一些。

只是让这名禁卫不要浮想连篇的太多。

禁卫抬头请示:“大人,要不要立刻把此事禀报女帝?”

秦陈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必,女帝此刻正在怡园寺邀大臣赏梅,贸然禀报只会引起朝野震动。况且康王在淮城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动他只会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舆图,语气不容置疑,“你立刻再派线人潜入淮城,仔仔细细的彻查一遍。另外传我命令,让禁军护卫司即刻启程,潜伏在淮城附近,一旦开战,需要保护的人还要增加一个洛雯凝——她是我南晋国名震京城的才女,也是有名的谋士,无论如何,她绝不能出事!”

“属下遵命!”禁卫应声,身形一晃,再度掠出偏院,消失在风雪里。

秦陈望着舆图上的淮城,眉头紧锁,心中愈发不安。匈奴来势汹汹,靖王在京中虎视眈眈,南屿的火焰教派又牵扯着刺杀女帝的真相,如今四方风起,朝局动荡,怕是一场大乱,即将来临。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苏遇,眸色微凝:“苏遇此去南屿,怕是也会卷入这场乱局,希望他能守好本心,别成了别人的棋子。”

……

……

与此同时,苏遇已抵达禁军护卫司,门口禁军见了他,立刻躬身行礼:“苏将军!”

苏遇微微颔首,径直走入府中,刚到演武场,就见一道青色身影立在那里——正是林舟。他身着禁军劲装,腰间佩着短刃,见苏遇走来,立刻拱手行礼:“苏将军!”

“都准备好了?”苏遇语气平淡,目光扫过演武场上的车马和行囊——皆是精简实用之物,显然林舟早已备妥。

“回大人,都备妥了!”林舟躬身回话,神色恭敬,“南屿的车马、干粮、伤药一应俱全,随行的两名暗卫也在门外等候,都是擅隐匿和追踪的好手,能帮大人查案。只是方才靖王的车马从门口经过,属下担心,您今日和靖王见面的事,会被旁人注意到。”

苏遇眸色微沉,他早料到靖王登门会有风声,却没料到这么快:“无妨,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受女帝所托,不惧旁人闲话。”

他抬手拍了拍林舟的肩膀,语气干脆:“今日午后就启程去南屿,靖王既然来了,京中怕是很快会有异动,得尽快走,免得节外生枝。”

“属下遵旨!”林舟应声,转身便去安排启程事宜。

苏遇走到演武场的围栏边,望着窗外的风雪,眸色深沉。

靖王的试探,秦陈那边的动静,女帝在怡园寺的赏梅之宴,还有那远在北阳边城的淮城,四方风起,皆藏凶险。他知道,自己此去南屿,不仅是要查清火焰教派刺杀女帝的真相,更是要在这朝堂与江湖的博弈之中,寻得一条生路,护得寒山寺周全,护得自己想护的人。

风雪依旧,梅香暗涌,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与阴谋,而南屿的火焰山,淮城的边境线,正悄然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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