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出？……门都……”

“那就……窗户……”

“不行……下面有东西……”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抽泣和喘息。楚樊听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房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蜡烛的光猛地摇晃起来，在墙壁上投下剧烈抖动的影子。楚樊看见房间中央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穿着校服。

他们瞪着楚樊，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你是谁？”男生结结巴巴地问。

“路过。”楚樊说，“你们是这里的学生？”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进来的？”

“不……不知道。”女生小声说，“我们在这里上实验课，然后……然后就变成这样了。其他同学都不见了，只有我们俩。”

楚樊打量了一下房间。

这是个化学实验室，实验台上摆着各种器皿，还有一些瓶瓶罐罐。墙角堆着几个箱子，里面装的是防护服和面具。

蜡烛插在一个烧杯里，烛泪沿着杯壁流下来，凝固成白色的痕迹。

“你们一直待在这里？”楚樊问。

“嗯。”男生说，“外面有东西，我们不敢出去。”

“有吃的吗？”

“实验室里有蒸馏水，还有一些……一些化学试剂。”女生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们不敢喝。”

楚樊点点头。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依然是那片浓稠的黑暗。但仔细看的话，能看见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鬼影，是更大的东西。

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某种生物。

很多只，聚集在楼下，像在等待什么。

“那是什么？”男生颤声问。

“不知道。”楚樊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他放下窗帘，转身看向两人。

“我要去找这个怪谈的核心。你们可以留在这里，也可以跟我走。选一个。”

两人对视，眼神里都是挣扎。

留下来，相对安全，但迟早会饿死渴死。

跟着走，危险，但也许有一线生机。

最后男生咬了咬牙。

“我们跟你走。”

楚樊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走出房间，两人慌忙跟上来。女生甚至来不及吹灭蜡烛，只是随手抓起了插蜡烛的烧杯，举在手里当光源。

三人沿着走廊往回走。

这次楚樊走得更快了些。两个学生勉强跟上，喘着气，脚步踉跄。但他们不敢停下，也不敢离楚樊太远。

回到楼梯口时，楚樊突然停住了。

他抬手示意两人别动，自己侧耳倾听。

有声音。

从楼下传来的。

很轻，很有节奏。像是脚步声，但又不太像。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用四肢着地的那种爬行。

声音越来越近。

楚樊示意两人后退，自己则走到楼梯边缘，向下看去。

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

但能听见声音就在下面，最多两层楼的距离。而且不止一个，有很多个，密密麻麻的爬行声混杂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回房间。”楚樊低声说。

两人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楼下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动静，爬行声骤然加快，像潮水般涌了上来。楚樊看见黑暗中有东西在蠕动，很多很多，数不清的数量。

他拔出腰间的刀。

那是一把短刀，刀身漆黑，只有刀刃处泛着冷光。刀柄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符咒，又像是某种图腾。

第一个东西冲上楼梯时，楚樊挥刀。

刀光一闪。

那东西被劈成两半，掉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借着烛光，楚樊看清了它的样子。

人形，但四肢着地。皮肤是灰白色的，布满溃烂的疮口。脑袋很大，但五官挤在一起，像被揉皱的纸。

没有眼睛。

只有两个深深的黑洞。

更多的这种东西涌了上来。

楚樊不退反进，迎着它们冲了下去。刀光在黑暗中闪烁，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蓬黑色的液体。腥臭味弥漫开来，越来越浓。

两个学生躲在房间门口，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见楚樊在怪物群中穿梭，动作快得看不清。

只能看见刀光，还有不断飞起的残肢。

怪物们嘶吼着，前仆后继，但始终无法突破那道刀光形成的屏障。

数量太多了。

楚樊砍倒了十几只，但后面还有更多。它们从楼梯下方涌上来，无穷无尽，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这样下去不行。

楚樊边战边退，重新回到三楼走廊。怪物们紧追不舍，挤满了整个楼梯间。它们不会叫，只是沉默地冲锋，那种沉默反而更让人恐惧。

“关门！”

楚樊冲两个学生吼道。

男生反应过来，砰的一声关上了实验室的门。楚樊冲到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拍在门板上。

符纸发出微弱的金光，然后融入木头中消失不见。

门外的撞击声停了。

但能听见爪子抓挠门板的声音，还有低沉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咕噜声。怪物们没走，它们就守在门外。

“这……这能挡住吗？”女生颤声问。

“暂时能。”楚樊说。

他擦了擦刀上的黑色液体，收刀回鞘。然后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窗帘。

楼下的怪物更多了。

它们聚集在空地上，抬头看着这扇窗户。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只。所有的脸都朝向这里，所有的黑洞都“看”着这里。

“它们在等什么？”男生问。

“等我们出去。”楚樊说，“或者等门上的符咒失效。”

“那……那怎么办？”

楚樊没回答。

他盯着楼下的怪物群，眼神凝重。

这个怪谈的规模，比他预想的要大。浮游灵，这种爬行怪物，还有更深处可能存在的其他东西。这已经不是普通的C级怪谈了，至少是B级，甚至可能是A级。

而他现在孤身一人。

虽然还有萧凌雪这个后手，但那是两天后的事。两天时间，足够这里的人死上好几遍了。

必须加快速度。

楚樊转身看向两个学生。

“你们在这里等着。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不要开窗。明白吗？”

“你……你要去哪？”

“去找核心。”楚樊说，“只有干掉核心，这些怪物才会消失。”

“可是外面……”

“我有办法。”

楚樊走到实验台前，翻找了一会儿，找出几样东西。浓硫酸，硝酸，还有一些其他试剂。他按照某种比例混合，装进一个玻璃瓶里。

然后走到窗边。

“退后。”他说。

两个学生退到房间另一头。

楚樊拉开窗户，把玻璃瓶扔了下去。

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怪物群中央。啪的一声碎裂，里面的液体溅开。下一秒，刺鼻的白烟冒起，伴随着怪物们凄厉的嘶吼。

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咕噜声，是真的嘶吼。

被液体溅到的怪物开始融化。像蜡像遇热，皮肤，肌肉，骨骼，一层层剥落，溶解，最后化成一滩黑色的脓水。

其他的怪物惊恐地后退，让出了一片空地。

楚樊抓住这个机会，纵身从窗户跳了下去。

三层楼的高度。

他落地时一个翻滚，卸掉了冲击力，然后立刻起身，朝教学楼的方向冲去。怪物们反应过来，嘶吼着追了上来。

但楚樊速度更快。

他冲进教学楼，甩手关上大门，又从里面锁死。怪物们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门板颤抖，但暂时还能撑住。

楚樊喘了口气，朝楼梯走去。

现在他知道了。

这个怪谈的核心，一定在某个特殊的地方。可能是校长室，可能是礼堂，也可能是地下室的某个房间。

必须尽快找到。

否则等怪物们突破防线，教室里那些人，包括艾莉亚，全都得死。

想到艾莉亚，楚樊的脚步顿了顿。

那个未来的天秤女帝，现在还是个需要保护的女学生。如果她死在这里，历史会改变吗？未来的那些屠杀，那些灾难，还会发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现在不救她，她一定会死。

而楚樊不允许她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自己面前。

他加快脚步，朝四楼走去。

根据经验，核心鬼怪通常会选择最高点，或者最深处。四楼是顶层，可能性最大，如果不在那里，再去地下室找。

楼梯间的灯全灭了。

楚樊握紧了刀柄。

走到三楼半时，他听见了声音。

哭声。

女人的哭声。

很轻，很细，像丝线一样钻进耳朵里。声音从四楼传来，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仔细听的话，能听出哭声里还夹杂着别的声音。

像是在念什么。

像是在诵经。

楚樊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哭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