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对。
地点不对。
艾莉亚最早的活动记录在沧东大区,离雾海城隔着半个国家。
而且那是三年后的事,不是现在。
可名字一样。
年龄也对得上。
楚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慌,不要慌。就算是那个人,现在也还没觉醒。她还是个普通人,一个被困在怪谈里的女学生。
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
“艾莉亚?”吕洞冻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好像不是中文?”
“混血儿。”艾莉亚说,“母亲是外国人。”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说完这句话,她又低下了头,重新用长发遮住脸。
教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树先生还在盯着艾莉亚看,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张休则打量着楚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吕洞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好了。”楚樊站起身,“基本情况我了解了。接下来我要出去一趟,你们就待在这里,别乱跑。”
“出去?”张休愣了一下,“现在?外面全是那些黑影……”
“就是要去清理那些黑影。”楚樊说,“顺便找找线索。这个怪谈的核心鬼怪肯定在某个地方,我得把它找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
楚樊的语气很平淡,但不容置疑。
他走到艾莉亚面前,停下脚步。女生依然低着头,只能看见她瘦削的肩膀和垂落的黑发。
“你。”楚樊说,“跟我来一下。”
艾莉亚抬起头。
这次完全抬起来了。
长发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张精致的脸。五官深邃,确实带着混血儿的特征。眼睛很大,瞳孔是很淡的灰色,像蒙着雾的玻璃。
她看着楚樊,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个被困在鬼校里的女学生。
楚樊转身朝门口走去。
艾莉亚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来到走廊上。楚樊没走远,就在门口停下,转过身看着艾莉亚。
走廊的灯光是青色的。
照在两人脸上,把皮肤映得像尸体。
“听好了。”楚樊说,“接下来我要去做的事很危险。你不能跟着我,必须待在教室里。”
艾莉亚看着他,没说话。
“听懂了?”楚樊又问。
“为什么?”艾莉亚开口,声音依然很轻,“我可以帮忙。”
“你帮不了。”
“我可以躲起来,不拖后腿。”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楚樊的语气冷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逼近艾莉亚。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能清楚地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楚樊说,“你就待在教室里,哪儿也别去。如果敢跟来,出了事我绝对不会救你。”
艾莉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
“不用道歉。”楚樊说,“按我说的做就行。”
他转身要走,但艾莉亚又叫住了他。
“哥。”
楚樊停住脚步。
“别叫我哥。”他说,“我们不熟。”
艾莉亚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楚樊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才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轻得像耳语。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什么都不用叫。”楚樊说,“记住我的话,待在教室里,别出来。”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楼梯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艾莉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见表情。只有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握成了拳。
教室里,吕洞冻走到窗边,看着楚樊走出教学楼,消失在黑暗中。
“他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张休也走过来,忧心忡忡地问。
树先生冷哼一声。
“逞强罢了。这种规模的怪谈,没有三五个人配合,根本不可能解决。他一个人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那我们要不要……”
“不要。”树先生打断他,“我们留在这里,保护好这些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后果自己承担。”
张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艾莉亚。女生已经回到了角落的位置,重新坐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像个受惊的小动物。
但不知为什么,张休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就是有种违和感。这个女生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正常人。在这种环境下,正常人都会恐惧,会焦虑,会不停地说话来缓解压力。
可她什么也不说。
只是静静地待着,像在等待什么。
张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可能只是性格内向吧,他想。毕竟是个学生,遇到这种事,吓傻了也正常。
他走回人群中间,开始和吕洞冻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食物还剩多少,水还剩多少,晚上怎么守夜,要不要派人轮流出去探查一下周围的情况。
讨论声在教室里回荡,带着压抑和不安。
窗外,黑暗更浓了。
楚樊站在教学楼外的空地上。
抬头看天。
天空已经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深紫色。像淤血的颜色。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浑浊的,蠕动着的暗紫。
远处有雷声传来。
但不是正常的雷声。那声音很闷,很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呻吟。而且雷声过后,才看见闪电。
顺序反了。
先有雷,后有电。
楚樊扯了扯嘴角。
怪谈里的物理规则都是混乱的。
这很正常,或者说,这才是常态。
一个完全按照现实规律运转的地方,反而不会是怪谈。
他迈步朝实验楼走去。
根据吕洞冻的说法,他们之前探索过实验楼,那里相对安全,鬼影也少。但楚樊不信。
鬼影少,不代表没有更危险的东西。
实验楼的门敞开着。
里面一片漆黑。
楚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手电,按下开关。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地面是瓷砖的,但已经开裂了,裂缝里长着黑色的苔藓。
空气里有股化学试剂的味道。
混着血腥味。
他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手电光束扫过两侧的教室门。门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物理实验室”“化学实验室”之类的字样。
走到三楼时,他停下了。
前方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半掩着。
门缝里透出光。
不是日光灯的光,而是蜡烛的光。摇曳的,昏黄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脆弱,仿佛随时会被掐灭。
楚樊关掉手电,放轻脚步走过去。
离门还有三米时,他听见了声音。
说话声。
很轻,很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是两个人的声音,一男一女。语气很急促,像是在争吵,又像是在商量什么。
楚樊停在门外,侧耳倾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