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躺在留观室的病床上，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然后是床边两张熟悉的脸。

苏清坐在靠床的椅子上，背脊挺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是学生会会长面对同学意外时应有的表情。

林默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醒来，似乎松了口气。

“沈同学，你醒了？”苏清率先开口，声音温和而清晰，“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沈清月眨了眨眼，意识有些混乱。

她试着回想，记忆的片段——学生会办公室，厚厚的一沓资料，苏会长柔和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和黑暗。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沙哑，“我怎么了？”

“你在学生会办公室帮我整理资料时，不小心滑倒了，额头撞到了书架。”苏清解释得流畅自然，语气里带着一丝歉疚，“怪我，地上刚打过蜡，我应该提醒你的。”

滑倒？撞到书架？

沈清月努力回想，太阳穴传来隐约的胀痛。

记忆的终点停留在苏会长对她说“这些数据很重要，要仔细核对”，然后……就是一片空白。中间发生了什么，怎么摔倒的，完全想不起来。

好像……是有点印象地面很滑？还是自己当时走神了？

她隐约记得最后似乎听到林默的声音，很模糊，内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这种记忆断片的感觉让她有点不安，但看着苏清坦然而关切的脸，还有旁边林默沉默的身影，那点不安又被压了下去。

大概……真的是自己不小心吧。最近学习太累，精神不集中也是有的。

“对不起，会长，给你添麻烦了。”沈清月撑着想要坐起来，额角的伤口被牵动，让她轻轻吸了口气。

“别乱动。”林默下意识上前半步，看着她苍白着脸、额上缠着纱布还礼貌道歉的样子，心中轻叹一声。

“是我没注意环境，才让你受伤的。”苏清扶了她一下，动作轻柔，“已经通知你妈妈了，她刚出去接电话，马上回来。医生说没有大碍，需要休息观察几天。

“谢谢会长。”沈清月低声道谢，然后目光转向林默，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很淡的的红晕，“也……谢谢林默同学。是你背我来医院的吧？”

她记得昏迷前最后的模糊感知里，有一个温暖坚实的后背，和让人安心的气息。现在想来，应该就是林默。

“啊？没、没事，应该的。”林默像是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男生的、略显局促的不好意思。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视线飘向一旁，“就是……刚好碰上。同学之间互相帮忙嘛。”

林默演得很好。将一个“偶然救美”后面对当事人感谢时，有点尴尬又强装镇定的青涩男生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甚至耳根都配合地微微泛红。

因为这也属于本色出演了，本身他就是个青涩男高。

(ーー;)但是他在心里却再次叹息。

沈清月记忆的模糊和断裂，几乎印证了他的猜想

苏清确实对她使用了催眠异能，并且很可能试图模糊或修改某些关键记忆。

她记得去帮忙，记得苏清，却独独丢失了中间的过程，甚至对自己如何受伤都只有“不小心”这样一个笼统的概念。

这不是正常的记忆缺失。

【看，很顺利。】脑海里的恶魔小人得意地翘起腿，【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的处理很完美。】

苏清没有回应，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悄悄松开了些。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默。

她在观察。

观察林默对沈清月感谢的反应，观察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这主要是她做了坏事后的心虚。

当看到林默那带着窘迫的纯情反应时，她紧绷的神经似乎又放松了一点点。看来……催眠是有效的。他记得的，就是她让他“记得”的版本。

然而，就在她目光扫过林默时，林默也恰好抬眼望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苏清的眼神……是在探究？审视？还是别的？

不过林默已经不是第一次演了，他的演技已经超过很多当红小生不知道多少。

只见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被“青梅竹马”注视着，在与沈清月这位“绯闻学委”说话时被“抓了个正着”，脸上那点窘迫的红晕“唰”地一下蔓延开来，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然后迅速移开视线，甚至还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对别的女生关心，结果被又怕被自己的青梅发现的、心思简单，又有些‘被抓包’误会的男高中生形象。

如果是平时看到林默这样表现，苏清估计会直接气到1天不理林默，甚至给些特别的‘惩罚’。

不过此刻。

林默的表现完美符合苏清可能会有的“猜疑”点，也完美契合了他此刻“被催眠后，只记得表面事实，内心可能还对沈清月存有些许朦胧好感”的“合理”状态。

苏清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深处那最后一点疑虑，似乎也消散了。

果然。他还是那个林默。会因为和沈清月多说两句话就不好意思，会怕她误会。

她甚至几不可察地，轻轻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种混合着疲惫、放松和一丝病态满足的细微表情。

（看来……真的没事了。）

就在这时，沈母接完电话回来了，又是一番感谢。确认女儿没事后，便准备带她回家静养。

苏清和林默将母女俩送到医院门口，看着她们上车离开。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带来深秋的凉意。

喧嚣褪去，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医院门前的灯光下。

苏清转过身，看向林默。夜色中，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专注。

“林默，”她轻声开口，“我们也回去吧？”

林默看着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带着倦意的温和笑容。

“嗯，回去吧。”

他走在苏清身边半步远的位置，听着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后，开始低声说起明天学生会要处理的事情，说起妈妈又尝试了新的汤谱。

他配合地应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

一切都好像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