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字何灯红这辈子没见过,甚至不确定它们是不是真的存在过——笔画多到像是在故意挑战人类视觉系统的极限。

〖齺魕爧,血资炑,爥爟烜。资血燎牲,麤鬻䰣,魉魍𩲀……〗第四段。

那些字里混进了更多偏旁——鬼、骨、血、虫,每一个都像是从某个被遗忘的祭祀现场直接抠下来的残片。

〖蠿齺虪,血湖灂,靐齉齾爩鱻爨癵籱。血湖潦濞,龘驫麤,㱞灦𤄶……〗

第五段,也是最长的一段。

最后那几个字——爩鱻爨癵籱——光是看着就让人太阳穴发紧,仿佛有根无形的针在轻轻戳着眼球后面的神经。

五段联言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群聊窗口里,背景是深邃的星空图,那些黑色的汉字像五道裂开的伤口。

赤乌兔的文字在五段联言下方浮现,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吱咕咕,看清楚了吧?这就是你要念的‘联言’。我在群里打字给你们看,而不是直接念出来,原因很简单——”

“念出来,就等于把‘联言’作为有声信息发送出去了。”

“你们四个都在我旁边,万一‘血湖大神’正好在某个能接收到的方位上无意识扫过,那它瞥过来的就不止是荷玖禄一个人了。”

“绿坝、隋洛文、丑敛,你们也可能被波及。所以我不想冒险。”

绿坝的电子眼快速闪烁了几下,发来一个(。•́︿•̀。)的颜文字,但没有说话。

丑敛的七彩马尾被风吹得乱飘,她探头看了看群聊里那些字,黑桃瞳瞪得溜圆:“哇↗这些字长得好像一群喝醉的蜈蚣在打架!↘”

而荷玖禄——或者说,何灯红——此刻正盯着群聊里那五段联言。

出租屋本体的视角里,手机屏幕微弱地亮着,那些汉字密密麻麻挤在小小的屏幕上,每一个都像是用最细的毛笔蘸着最浓的墨,一笔一划刻出来的。

何灯红——荷玖禄——只感到一阵从后脑勺蔓延到眼眶的酸胀感,那些字太密了。

密到光是看着,就仿佛有无数根极细的针在眼球表面轻轻游走,不痛,但麻。

那种麻顺着视神经往后爬,爬进颅腔,在脑干的某个位置打了个结。

“妈的……”

何灯红在出租屋的床上轻轻骂了一句,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

荷玖禄站在高空的风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红色的眼眸里多了一丝清明。

“看完了。”荷玖禄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刚才那阵头皮发麻的痕迹,“就这五段?按顺序念?”

“吱咕咕,对。按顺序,一字不差。”赤乌兔的纽扣眼睛盯着荷玖禄。

“念的时候,把你的意识‘对准’‘血湖大神’可能存在的那片方向——”

“不用知道具体在哪,只需要在心里想着‘我要找掌控血与吞噬的存在’,它如果正好在那个方向,那一瞥自然会扫过来。”

赤乌兔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念完五段之后,闭眼。不要抵抗,不要试图抓住什么。”

荷玖禄把贝雷帽又往下压了压,披风在高空的狂风里猎猎作响,但她的站姿纹丝不动,军靴底吸附着那块倾斜六十度的银灰色立方体表面,像钉进去的楔子。

“行。”荷玖禄说。

然后,荷玖禄开口了。

第一个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瞬间,荷玖禄就感觉到不对——那些字不是用嘴念的。

或者说,不只是用嘴。

第一个字〖齉〗出口时,荷玖禄清晰地感觉到声带在振动,空气从肺部推上来,经过喉头、口腔、嘴唇,形成一串可以被录音设备捕捉的声波——

但与此同时,有什么别的东西也跟着一起“振动”了。

〖龘齉,血脓泚,靐鱻麤……〗

第二段联言从荷玖禄嘴里流出来,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

〖膿血崩碞,虋飝讟,蠱蠹斁……〗第三段。

念到这里时,荷玖禄开始“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变化——不是视觉上的,是某种更直接的、说不清来源的感知。

头顶那片白得刺眼的七月天空,此刻在荷玖禄“感觉”里,不再是天空。

是一片……空的、巨大的、没有边界的“方向”,而荷玖禄正在把声音朝那个“方向”发送出去。

不是通过空气,是通过那枚“矛盾”每搏动一次就往外扩散的、无形的波纹。

〖龖厵纞,血冷澌,爨癵籱……〗第四段。

荷玖禄的眼眶开始发酸,不是疲劳,是那种酸从眼眶内侧往外渗,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球后面轻轻挠着,但她没有停。

〖寒血凝澌,虪齾爧,魂魖獦……〗第五段的第一句。

念到这里时,荷玖禄突然“知道”了一件事——那个“方向”,有东西。

不是看见,不是感知到,是“知道”。

像人知道自己背后站着一个人,明明没听见脚步声,没感觉到呼吸,但就是知道。

〖虋飝虪,血污薶,蠿齺虪……〗第五段第二句。

荷玖禄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额头上的细汗已经渗出来了。

那些汗不是热的——高空的风吹得人皮肤发紧,绝不可能是热的——但汗就是渗出来了,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淌进鬓角,淌进贝雷帽的帽檐里。

〖秽血埋尘,靐齉齾,尸㱙瘥……〗第五段第三句。

就在“瘥”字落下的那个瞬间——荷玖禄“感觉”到那个“方向”的东西,“动”了。

那不是移动,是“转过来”。

就像一头沉睡在深海里的巨兽,在无意识的翻身中,把一只眼睛的方向,恰好对准了水面上一只恰好发出声响的、微不足道的浮游生物。

它没有注视,它没有审视,它甚至没有“看见”,只是“对准”。

然后,那“对准”里携带的、亿万分之一个普朗克时间的、无意识的“余光”,扫过了荷玖禄。

荷玖禄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她没有惨叫,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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