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云被亚布鲁降临的异次元能量彻底染成污浊的紫黑,如同凝固的脑浆,缓慢翻涌。东京郊外的废墟战场,此刻已无任何人类文明的痕迹——只有焦土、裂痕、以及光与暗厮杀时残留的、尚未完全熄灭的能量余烬。
三道光,已被压缩到不足十米半径的圆内。
赛罗强壮日冕形态的赤红纹路,此刻黯淡如将熄的炭火。他的右臂装甲在连续硬撼奈克瑟斯杀手十七次正面斩击后彻底碎裂,露出内部过载的能量回路。胸口的计时器以濒临极限的频率急促闪烁,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光粒子如血珠般从裂口渗出的幻象。
银河维克特利单膝跪地,以那柄布满裂纹的融合长刃支撑身躯。他的左腿自膝盖以下完全失去知觉——那是被夜歌时间领域“加速老化”的代价。他仍在试图站起,但身体已无法响应意志的命令。
而奈克瑟斯——
奈克瑟斯的虚空之翼,已燃尽。
最后一对光翼在七秒前熄灭。没有灰烬,没有残响,只有空无一物的、如同被抹去存在的寂静。他胸口的虚空核心转速已跌至临界值以下,那层淡淡的金色薄雾——来自第十二块诺亚碎片的共鸣残响——也已微弱到肉眼难辨。
但他没有倒下。
他只是站在最前方。
站在赛罗与银河维克特利身前。
站在那片被亚布鲁镰刀阴影笼罩、被奈克瑟斯杀手双刃锁定、被夜歌十二翼俯瞰的焦土上。
以残破的、连光翼都无法维持的、濒临消散的躯体。
亚布鲁的黄绿巨眼俯视着这一幕。
它的镰刀缓缓扬起,刀锋上缠绕的异次元能量已浓郁到在空气中拖曳出紫黑色的、如凝固血液的轨迹。
“还要挣扎吗?”它的意念如同砂纸刮擦灵魂,“你的翼已熄。你的核将停。你的光……早已不足以称为‘光’了。”
镰刀停驻在半空。
它在欣赏。
欣赏这头猎物在彻底死亡前,那无用的、可悲的、毫无意义的“站立”。
“你以为你在守护什么?”亚布鲁的声音忽然放轻,轻到如同毒蛇的吐信,“那个星之子?那些羸弱的地球人?还是你身后那两个来自异宇宙、本不必为你送死的外来者?”
它的镰刀,微微侧转,刀锋朝向废墟边缘。
那里,莫兰的屏障已完全碎裂。她的左臂装甲彻底解体,露出内部结构,靛蓝色的“血液”蜿蜒流下。格斯米以怪兽娘的躯体死死挡在罗林克斯与曦瞳身前,兽尾断裂,背上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仍在渗血。而曦瞳——
曦瞳跪在地上。
她的异色瞳,已无法再聚焦。
左眼的琥珀金彻底熄灭,如同一盏被风吹尽的油灯。右眼的深海蓝还在勉强闪烁,但那只是神经末梢的残响,是这具濒临极限的躯体最后的、无意识的抽搐。
但她依然仰着头。
朝着奈克瑟斯的方向。
亚布鲁的镰刀顿住。
“有趣。”它的意念,第一次掺杂了一丝真正的困惑,“她的眼已瞎。她的感知已溃。她已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她还在看。”
“看什么?”
它问的不是曦瞳。
它问的是林真。
林真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去看亚布鲁。
他的目光,越过那狰狞的镰刀,越过那被污染的杀手,越过那十二翼的暗影首席——
落在曦瞳那双已失明的、却依然朝向他的眼眸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
如同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在看我。”
亚布鲁沉默了一秒。
然后。
“杀了她。”
奈克瑟斯杀手收到指令。
它的单眼,那被伽帝巴食欲占据、与亚布鲁意志同步的猩红瞳孔,猛然转向废墟边缘。
它的左臂,那柄由纯伽帝巴流体构成的异次元切割刃,脱手飞出!
不是投掷。
是空间跃迁。
那柄刀刃,在半空中消失、出现、再消失、再出现——
每一次跃迁,都更接近曦瞳的咽喉。
三秒。
只需三秒。
林真动了。
他没有翼。
他的核濒死。
他的光已不足以支撑任何形态切换。
他只是——跑。
朝着曦瞳的方向。
朝着那道不断跃迁、不断逼近的死亡刀刃。
他追不上。
他知道他追不上。
但他还是在跑。
一秒。
刀刃距离曦瞳,还有一百米。
两秒。
八十米。
三秒——
五十米。
林真的手,伸向虚空。
抓不住。
抓不住任何东西。
然后——
一道绿光,从东方的地平线尽头,贯穿整片被污染的血云。
那不是攻击。
不是传送。
那是归巢。
是回应。
是哀牢山那枚沉睡了太久、太久、终于被此刻这道“明知追不上却依然奔跑”的意志唤醒的古老碎片,跨越千山万水,跨越维度屏障,跨越一切不可能——
回到它应许之人手中。
绿光精准地、温柔地、如同迟归的游子叩响家门——
落入林真伸向虚空的掌心。
那枚不规则多面体的晶体。
通体流转着翡翠般温润的翠绿光泽。
哀牢山碎片。
它修复成功了。
在那场大战后,在哀牢山的地脉深处,它沉睡了。
它在等待。
等待那个值得它们再次凝聚的人。
此刻。
它等到了。
林真握住那枚碎片。
他看不到它的颜色。
他感知不到它的能量。
他只是——
握住了。
下一瞬。
他胸口——那枚早已嵌入计时器的第十二块碎片,猛然亮起!
不是补充。
是共鸣!
八块碎片——六块在封存匣中,一块在计时器内,一块在掌心——
在同一频率下,同时脉动。
如八颗心脏。
如八盏明灯。
如八颗失散亿万斯年、终于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焦土上重新聚首的星辰。
亚布鲁的镰刀,停在半空。
奈克瑟斯杀手的单眼,第一次出现无法理解的茫然。
夜歌的十二翼,停止拂动。
然后——
第二道光。
来自银河奥特曼的手镯。
礼堂光已经无法变身,无法战斗,甚至无法站起。
但他的银河火花——那嵌在他手腕上、陪伴他穿越无数战场的银色手镯——正发出璀璨的金色辉光。
不是他的力量。
是这枚手镯深处,奈克瑟斯奥特曼之力的残响。
那是赛罗曾说过的一段往事——
礼堂光低头,看着那枚手镯。
他知道了。
就是此刻。
“林真——!!!”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手臂高高举起。
银河火花爆发出最璀璨的金光!
那道封印了无数岁月的、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奈克瑟斯奥特曼的希望之种——如同夜航者终于望见的灯塔——射向林真胸口的七枚碎片!
第三道光。
赛罗的究极手镯。
赛罗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枚在月神奇迹形态下被封印、此刻却自行激活的手镯。
终极手镯的光芒,不是金色。
是七彩。
那是诺亚——那尊他追寻、仰望、试图超越的太古之神——在赋予他这份力量时,烙印进手镯深处的、关于“守护一切可能性”的终极誓言。
“这份力量,不是让你成为我。”
他记得诺亚的声音。
“是让你成为你自己。”
赛罗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他抬起手。
究极手镯的七彩辉光,如创世的第一缕晨曦——
射入林真胸口的七枚碎片。
第四道光。
来自废墟边缘。
莫兰。
她的左臂已废,右臂的能量回路也已濒临断裂。她体表的靛蓝色材质黯淡到几乎透明,露出内部那具属于艾丽卡的、早已失去生命活力的原始人体组织轮廓。
但她依然在看。
看林真。
看那团正在七枚碎片共鸣下、缓慢重燃的微光。
她的眼中——那始终以数据流构成的、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瞳深处——
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无法被任何算法定义的、细微的、如同即将融化的雪花的——
涟漪。
那不是数据错误。
那是心。
她抬起仅存的右手。
掌心,一枚指甲大小的、由她自身核心能量压缩而成的靛蓝色光点——
射向林真。
第五道光。
来自罗林克斯。
他昏迷着。
但他的右手,那只紧紧攥着胸前那枚巴罗萨星家族徽章的手——
缓缓张开。
徽章中央,一枚他从未向任何人提及的、从故乡星系流亡时偷偷带走的祖传能量晶体碎片——
亮起。
射向林真。
第六道光。
来自格斯米。
她的尾巴断了,背上的伤还在渗血。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是——
想帮忙。
桑德里阿斯血脉深处,那属于亲子怪兽、属于“守护幼崽”本能的、最原始、最纯粹的光——
射向林真。
第七道光。
来自曦瞳。
她已经看不见了。
她的异色瞳已熄。
她的共鸣之力已溃。
但——
她还有眼泪。
那滴从失明的右眼滑落的泪水,折射着战场残存的、稀薄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星光——
射向林真。
七道光。
来自七颗不同星系、不同种族、不同命运的心。
它们在夜空中交织、缠绕、融合——
投入林真胸口的八枚碎片。
是的。
八枚。
哀牢山碎片归位。
这一刻,主角方持有的诺亚碎片,从七枚增至八枚。
八枚碎片,在林真胸前——在那枚濒临熄灭的虚空核心深处——同时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共鸣!
那不是光。
那是创世之初的回响。
亚布鲁的镰刀,终于动了。
不是攻击。
是后退。
它的黄绿巨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无法置信的、本能的恐惧。
“不……不可能……那是……那是——”
它没有说完。
因为第八道光——第九道光——第十道光——无穷无尽的光——
正在从这枚濒临熄灭的计时器深处,喷涌而出。
那是诺亚。
太古之神的残影。
他不是完整的。
他甚至不是真正的“存在”。
他只是被这八枚碎片、七道光、以及那道“明知追不上却依然奔跑”的意志——
从遗忘的深渊中,短暂地、慈悲地、奇迹般地——
唤回此世。
他的轮廓模糊不清,如同隔着重叠的亿万层水幕。他的色彩超越了光谱,他的形态超越了维度。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亚布鲁那如山岳的狰狞身躯,显得如尘埃般渺小。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
看着林真。
看着这具濒临消散的、属于继承者的躯体。
看着他胸口那八枚与他同源的、跨越无数宇宙碎片、终于在此刻重聚的光。
然后——
他伸出手。
不是赐予。
是托付。
他的掌心,轻轻覆盖在林真的计时器上。
光芒。
无尽的光芒。
不是补充。
不是强化。
是升华。
是将“诺亚”这个名号所承载的、亿万年来守护过无数宇宙、见证过无数文明、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丝希望的意志——
烙印进这具凡人之躯。
“你不需要成为我。”
那声音,不是语言,不是意念。
是回响。
是这尊残影消散前,留在林真灵魂深处的、唯一的遗言。
“你只需要成为——”
你自己。
诺亚的残影,如沙塔崩塌,如晨雾消散。
八枚碎片的光芒,在这一刻——
轰然归一。
林真睁开眼睛。
他的眼。
不再是风暴之翼的乳白。
不再是虚空之翼的深紫星璇。
是万象之瞳。
星空为底,瞳孔是微缩宇宙的蓝色漩涡。无数星系在那漩涡深处生灭、旋转、沉浮——那是被诺亚托付给他的、所有需要守护的“可能性”的全息倒影。
他的躯体。
不再是银灰。
不再是幽邃。
是星耀银与量子蓝,如将整片星云披在身上。每一寸铠甲都覆盖着流动的分形几何纹路,不是装饰,是法则的可视化。那些纹路不断演化、分裂、重组——每一次变化,都是对这具躯体周遭物理定律的一次微调。
他的胸口。
虚空核心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次元枢纽——多重淡蓝色几何光环环绕着中心的深蓝色奇点,如同众星拱卫的星系核。它不旋转,不脉动,只是存在。存在本身,便在稳定着周围混乱的空间结构。
他的背后。
虚空之翼——那由暗物质与侵蚀之力构成的、时刻处于“存在”与“非存在”边界的危险之翼——已完全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四对由时空波纹与能量弦编织而成的构造光翼。
它们不是物质。
不是能量。
是时空本身。
每一次轻拂,都会在现实表面留下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涟漪——那是这片宇宙在轻声呢喃,承认这位新的“统御者”有资格在它的肌理上,留下自己的足迹。
次元之翼。
不是进化。
不是突变。
是觉醒。
奈克瑟斯——不,林真——缓缓低头。
他看着自己全新的躯体。
看着那双倒映着亿万星系的瞳孔。
看着胸前那枚不再脉动、只是“存在”的次元枢纽。
他没有震惊。
没有狂喜。
没有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只是——
确认。
确认这份力量不是让他凌驾于众生之上。
而是让他能够抵达任何需要守护之处。
他抬起头。
亚布鲁的镰刀,僵在半空。
它的黄绿巨眼中,那已无数岁月未曾浮现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第一次,占据瞳孔的全部。
“诺……诺亚……”它的意念破碎、颤抖、如同濒临崩溃的玻璃,“你……你竟然……”
林真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
掌心朝下。
然后——
向下压。
不是攻击。
是修正。
【次元统御·法则行走——局部时空曲率恢复至基准值】。
被亚布鲁异次元能量污染、重力紊乱、逻辑崩坏的空间——在三秒内,彻底复原。
亚布鲁感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异次元气息,如同退潮的海水,被某种更高级的、更接近宇宙本源的秩序温和而不可抗拒地推开。
它的镰刀,第一次颤抖。
林真没有看它。
他的目光,越过这尊异次元帝王。
落在奈克瑟斯杀手身上。
那被伽帝巴寄生、被亚布鲁意志驱使、曾经差点杀死他、也差点被他杀死的杀戮兵器。
它的单眼,此刻不再有食欲,不再有战术演算。
只有茫然。
它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存在。
它的数据库里,没有可以匹配的目标。
林真看着它。
然后,他说:
“你本不必如此。”
他的声音,没有责备,没有怜悯。
只是陈述。
奈克瑟斯杀手的单眼,第一次偏离了锁定。
它低头。
看着自己胸前的逆光核心。
那枚被伽帝巴污染、畸形搏动的核心。
它不知自己在看什么。
它只是——
在看。
伽帝巴发出尖锐的、濒死的、反抗的嘶鸣!
黑色流体从杀手装甲的每一道裂缝中疯狂涌出,试图重新占据这具躯体、重新操控它的意志、重新将它拖回“杀戮”的本能深渊!
但它晚了。
因为林真的手,已按在杀手胸前的核心上。
不是攻击。
不是摧毁。
是分离。
【次元统御·存在相位切换——将共生体与宿主从“融合态”强制剥离至“独立相位”】。
伽帝巴发出最后一声、也是最凄厉的、如同被从宿主灵魂上生生撕下的哀嚎——
黑色流体从杀手装甲的每一道裂缝中被驱逐!
它在半空中扭曲、挣扎、试图重新聚合——
然后被林真随手展开的一道微型维度迷宫困住,如同琥珀中的飞虫。
【万象牢狱·二级禁锢】。
伽帝巴,捕获。
奈克瑟斯杀手失去支撑,踉跄后退。
它的单眼急速闪烁,那是系统在失去伽帝巴同化增益后、以残破的硬件强行运行自我诊断程序时的濒死过载。
它看向林真。
那曾经冰冷的、贪婪的、被食欲占据的猩红瞳孔——
此刻,只剩下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如同格式化后的存储器般的空洞。
它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然后,它的躯体,开始崩解。
不是被攻击。
是自检程序判定核心损伤率突破阈值——自动启动永久休眠协议。
它的装甲,一片一片剥落,在半空中化为无机的尘埃。
它的逆光核心,那枚曾被伽帝巴污染、畸形搏动的暗红漩涡——
在彻底停转前,极其短暂地、如同临终前的回光返照般——
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纯净的蓝光。
那不是亚布鲁赋予它的光。
也不是伽帝巴。
那是它被制造时,最初、最初的——
【系统初始化……欢迎使用M.A.R.S.战术演算中枢……】
【愿你永远不必见证战争】
那是某位异次元工程师,在将它投入流水线前,写入核心底层的、无人知晓的、如同墓志铭般的——祝福。
然后,核心熄灭。
奈克瑟斯杀手,解体为千万片飘零的装甲残骸,如一场无声的铁雪,洒落在东京郊外这片被战火焚烧的焦土上。
亚布鲁看着这一切。
看着它耗费无数心血、融合异次元最高技术、被它视为“完美杀戮兵器”的造物——
在三招之内,被这尊它拒绝承认的“诺亚继承人”彻底解除武装、剥离强化、永久休眠。
它那积累了亿万年的怨念核心深处,第一次——
产生了名为“撤退”的念头。
但它没有机会了。
因为高空中,另一道身影,动了。
不是攻击。
是离开。
夜歌。
他的十二翼,缓慢收拢。他的六对复眼,最后深深地、如同要将此刻的林真烙印进灵魂深处般——凝视了一瞬。
然后,他的身影,如同被投入静水的一滴墨——
淡化、扩散、消失。
没有言语。
没有告别。
没有解释。
只有那双暗金主眼在彻底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没有任何人能解读的凝视。
亚布鲁独对三尊光之巨人。
一尊,是融合了银河与维克特利、虽伤痕累累但战意未熄的战士。
一尊,是曾在无数宇宙终结黑暗、此刻双拳燃着不屈之炎的传奇。
一尊,是承载了八枚诺亚碎片、觉醒了次元之翼、被太古之神的残影亲手托付意志的——
继承者。
亚布鲁的黄绿巨眼,从赛罗看到银河维克特利,从银河维克特利看到林真。
最后,它笑了。
那笑声,不再是怨毒的、得意的、复仇在望的狞笑。
是苦涩的、自嘲的、终于认清自己在这盘棋局中真实位置的——
败者之笑。
“诺亚……”
它的意念,第一次,没有了咬牙切齿的恨意。
只是疲惫。
“……你终究还是……留下了后手……”
它没有等林真回答。
它甚至没有试图逃跑。
庞大的异次元躯体,开始从边缘缓慢崩解。
不是被攻击。
是它自己解除了对这具分身的维持。
“下一次……”它的声音,随着躯体的消散而逐渐微弱,“吾将以完整之姿……再度降临……”
“届时……吾倒要看看……你这继承者……能走到哪一步……”
它那黄绿色的巨眼,在彻底消散前,最后看了一眼林真。
看了一眼那双倒映着亿万星系的万象之瞳。
然后,它笑了。
不是仇恨。
是期待。
“别让吾等太久……”
紫黑色的能量漩涡向内坍缩、湮灭、消失。
亚布鲁的御驾亲征,以如此狼狈、如此彻底、如此近乎荒诞的方式——
落幕。
夜空,终于空了。
十二翼消失。
杀手残骸散落一地。
异次元裂痕缓慢弥合。
亚布鲁的气息,被夜风彻底吹散。
废墟中央。
三道光,静静伫立。
赛罗看着林真。
看着他那双万象之瞳,看着他背后那四对由时空波纹编织的构造光翼,看着他胸口那枚不再脉动、只是“存在”的次元枢纽。
沉默了很久。
然后。
“……还挺帅的。”
他咧嘴,露出一个极淡的、如同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的笑。
银河维克特利解体。
礼堂光和翔同时脱力跪地,大口喘息。
但他们也在笑。
林真——奈克瑟斯·次元之翼——低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倒映着亿万星系的手。
然后,他转过身。
废墟边缘,莫兰以残破的身躯勉强站着。格斯米靠在断裂的混凝土块旁。罗林克斯不知何时已苏醒,正呲牙咧嘴地捂着伤口。
而曦瞳。
她跪在那里。
那双异色瞳,左眼的琥珀金已熄,右眼的深海蓝也已黯。
但她依然仰着头。
朝着他的方向。
林真走过去。
他解除变身。
次元之翼的辉光如潮水般退去,星耀银与量子蓝消散在夜风中。他跪在曦瞳面前,轻轻地、颤抖地——
握住她的手。
“曦瞳。”
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
“我在看。”
曦瞳的眼睛——那双失明的、已无法倒映任何光亮的眼睛——
缓缓弯起。
如同新月。
如同他们初见时,她对他露出第一个微笑的那个夜晚。
“……我知道。”
她轻声说。
“你一直都在。”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
第一缕晨曦,撕破残存的血云,落在这片焦土之上。
那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