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终于战胜了长夜。

东京郊外的废墟战场,在第一缕阳光的照耀下,终于显露出它真实的面貌——焦黑的坑洞、扭曲的钢筋、半融化的混凝土、以及那些在夜色中被忽略的、零星散落的宇宙佣兵残骸。硝烟与臭氧的气息还未散尽,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异次元能量消散后遗留的冰冷感。

但阳光终究是来了。

它落在废墟最高的那截塔吊残骸上,落在三道光之巨人此刻已消散的站立处,落在莫兰以残破身躯撑起的最后一个微型屏障上,落在罗林克斯龇牙咧嘴包扎伤口的狼狈姿态上,落在格斯米蜷缩着舔舐尾巴伤口的疲惫侧影上。

也落在林真与曦瞳身上。

他们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混凝土碎块上。林真的左肩,那暗紫色的星云纹路此刻已完全平复,只余下淡淡的、如同纹身的印痕。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那是连续极限战斗、透支、以及次元之翼觉醒后必然的代价。但他的眼睛——不再是万象之瞳,只是属于人类的眼睛——却异常清明。

曦瞳靠在他肩上。

她的双眼闭着。

左眼的琥珀金彻底熄灭了,如同耗尽了最后一滴油的古灯。右眼的深海蓝也没有任何光芒,只是属于人类眼球的、普通的深褐色。

但她没有问“我还能看见吗”。

她只是静静地靠着。

呼吸平稳。

莫兰拖着几乎报废的躯体,缓慢地检查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生命体征。她的左臂彻底失去功能,只能用右臂上的传感器扫描。

“礼堂光,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骨裂三根,轻度脑震荡,无生命危险。”

“翔,右肩贯穿伤,失血超过1200毫升,已启动紧急凝血程序,需尽快进一步处理。”

“罗林克斯,中度脑震荡,左臂骨折,背部三处爪痕已止血,无内脏损伤。”

“格斯米,尾椎骨断裂,背部爪痕深达肌层,已自行凝固,需静养。”

“曦瞳……”她的扫描光束在曦瞳眼部停留了极长的时间,“双眼视网膜及视神经……严重过载损伤。目前无法判断是否可逆。”

她顿了顿。

“建议由专业医疗设备进一步检查。”

林真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曦瞳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曦瞳的嘴角,微微扬起。

“没事。”她轻声说,“我用这双眼睛,看到过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林真低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闭着的眼睑上,将睫毛染成淡淡的金色。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更紧地、更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

远处,礼堂光和翔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两人的脸上都糊着干涸的血迹,翔的右肩缠着莫兰临时制作的止血绷带,礼堂光的左肋也被简易夹板固定。

但他们都在笑。

“结束了。”礼堂光一屁股坐在林真旁边的一块石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真的……结束了。”

翔没有坐。他只是靠着石头,双臂环抱,目光扫过废墟战场,最后落在林真身上。

“……那个形态。”他说,一如既往地简练,“还能用吗?”

林真沉默了两秒。

“能。”他说,“但需要时间适应。”

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赛罗不知何时已解除了变身,以人类形态(诸星真)站在不远处——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黑色短发,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战士特有的锐利与不羁。他穿着简洁的深色夹克和长裤,手腕上的究极手镯已恢复平静的银色光泽。

他正抬头看着天空。

看着那片被亚布鲁染污、又被晨曦洗净的天空。

“亚布鲁那家伙,”他开口,声音平静,“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真看向他。

赛罗转过身,走过来,在众人面前站定。他的目光扫过礼堂光和翔,在两人伤痕累累的躯体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林真身上。

“你,”他说,目光锐利如鹰,“叫什么来着?”

“林真。”

“林真。”诸星真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扬起,“很好。我记住了。”

他顿了顿。

“你身上的那股力量……很复杂。”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林真体内的光之核心,“有奈克瑟斯的星辰本源,有那个星之子的信念烙印,有虚空暗物质的痕迹,还有……诺亚的直系力量。”

他沉默了片刻。

“我曾追寻诺亚的脚步很久很久。”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年了。我以为我了解他。我以为他留下的一切,我都懂。”

“但今天,我看到你的时候,我才发现——”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坦荡。

“我懂的,只是‘诺亚’这个名字承载的力量。而真正重要的是,这份力量,能被怎样的人继承。”

他看着林真的眼睛。

“你配得上这份力量。”

林真沉默了两秒。

“谢谢。”他说。

赛罗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言。

他转身,面向礼堂光和翔。

“你们两个,”他说,语气恢复了前辈特有的、介于严厉与关切之间的温度,“打得不错。”

礼堂光咧嘴,露出一个沾着血的笑容:“那是!也不看看是谁——”

“但还有很大进步空间。”赛罗打断他,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回去之后,多练练配合。你们融合的时间太短,默契还不够。”

翔点头:“明白。”

赛罗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这片刚刚经历过死战的焦土。

“该走了。”他说。

他抬起右手,究极手镯光芒流转——

【终极形态·着装】

七彩辉光在他身上炸开!红、蓝、银三色的流线型躯体,胸口的菱形计时器,头部那对标志性的头镖,以及覆盖全身的、流淌着星辉的终极铠甲——

赛罗奥特曼·终极形态,再次降临。

他没有立刻开启时空虫洞。

他转过身,最后一次,看向林真。

“林真。”他说。

林真站起身。

“这个宇宙的黑暗,比我想象的更深。”赛罗的声音,通过意念传递,沉稳如钟,“亚布鲁不会死心。暗影议会那个……夜歌,更是深不可测。他们背后,还有那个连名字都让人不愿提及的存在。”

“但你记住——”

他的目光,锐利如剑。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看向礼堂光和翔。

“这两个小子,虽然还欠点火候,但关键时刻,靠得住。”

礼堂光不满地抗议:“前辈!什么叫欠点火候——”

赛罗无视他。

他看向曦瞳,看向莫兰,看向罗林克斯和格斯米。

“还有这些同伴。他们能在这种战场上活下来,本身就是对你最大的支持。”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林真身上。

“下次再见的时候,让我看看,你的次元之翼,还能飞多远。”

林真看着他。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郑重地、如同战士与战士之间的仪式般——

点头。

“会的。”

赛罗笑了。

那是属于战士的笑——坦荡、不羁、一往无前。

他抬起右手。

究极手镯爆发出璀璨的七彩辉光,在他身前凝聚、旋转、膨胀——

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时空能量的圆形虫洞,在废墟上空轰然张开!

虫洞内部,是无数流动的星河,是无尽延伸的宇宙深空,是通往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战场、另一个可能性的门。

赛罗悬浮而起,终极铠甲在他身后拖曳出七彩的流光。

他背对着虫洞,面对着废墟上这些刚刚并肩死战过的战友。

“银河。维克特利。”

礼堂光和翔对视一眼。

他们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林真面前。

礼堂光伸出手。

林真握住。

少年的手,满是伤痕,却温暖而有力。

“保重。”礼堂光说。

“你们也是。”林真说。

翔也伸出手。

三只手,握在一起。

没有多余的话。

足够了。

翔松开手,转身,走向赛罗。

礼堂光最后看了一眼林真,看了一眼曦瞳,看了一眼莫兰、罗林克斯、格斯米。

他咧嘴,露出那个标志性的、阳光般的笑容。

“下次来玩啊!带你们吃地球好吃的!”

然后,他转身,跟在翔身后。

两人走入七彩辉光中,走入那扇通往彼方的门。

赛罗悬浮在虫洞边缘。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真。

然后——

他抬起右手,竖起大拇指。

“后会有期,奥特战士!”

虫洞,开始闭合。

七彩辉光逐渐收敛,通往另一个宇宙的门户逐渐缩小,最终——

消失。

天空,恢复成普通的、晴朗的、属于地球的蓝天。

只有几缕淡淡的、如同极光的余晖,在虫洞消失处缓慢弥散,证明着刚才那场跨越宇宙的离别并非幻觉。

废墟上,林真仰头,看着那片天空。

看了很久。

直到曦瞳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们还会再来的。”她轻声说,闭着的眼睛朝向天空的方向,“我能感觉到。”

林真低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镀成柔软的金色。

“嗯。”他说。

三小时后。

一辆伪装成普通货车的运输车,载着伤痕累累的众人,缓慢驶入位于更偏远郊区的新临时基地。

星穹号静静停在机库里,自律维修单元仍在船体表面忙碌。生活区的灯光温暖而稳定,与外面那片刚刚经历死战的焦土,仿佛两个世界。

莫兰第一时间启动了更精密的医疗扫描设备。罗林克斯的手臂被莫兰用萨姆星晶体技术制作的小型支架固定,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格斯米蜷缩在角落,尾巴缠着绷带,也在沉睡。

曦瞳躺在医疗舱里,眼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由莫兰调制的能量修复膜。那些膜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缓慢地渗透、滋养着她严重过载的视神经。

莫兰站在医疗舱旁,眼中数据流平稳地刷新。

“修复效率预估:72小时内,可初步判断视网膜功能恢复可能性。”她平静地汇报,“最终结果,取决于她自身的恢复力。”

林真站在医疗舱旁,看着曦瞳沉睡的侧脸。

那张脸,即使在沉睡中,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如释重负的安宁。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你也需要休息。”莫兰说。

林真点了点头,却没有离开。

他只是坐在医疗舱旁的椅子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闭上眼睛。

下一秒,便沉沉睡去。

同一时刻。

异次元空间深处。

紫黑、猩红、墨黑交织的永恒混沌中,亚布鲁的本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的黄绿巨眼,不再有之前分身降临时的怨毒与得意。

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如同亿万年冰川下的海水般的——

算计。

它面前的虚空中,悬浮着三块屏幕。

第一块屏幕上,播放的是奈克瑟斯杀手被伽帝巴同化、又被林真强行剥离的全程记录。

第二块屏幕上,是林真觉醒次元之翼的瞬间——那八枚碎片共鸣的光芒,那诺亚残影的短暂降临,那双万象之瞳睁开时的景象。

第三块屏幕上,定格着林真的脸。

亚布鲁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

“报告损失。”

虚空中,一道模糊的、由紫黑能量凝聚的虚影浮现——那是异次元的技术员形态,专门负责数据统计与战损分析。

“奈克瑟斯杀手,永久休眠,无法修复。”

“黑鸽子,歼灭。”

“雷德杰克,歼灭。”

“伽帝巴,被捕获并封印于维度迷宫,目前无法回收。”

“异次元远征部队……损失率100%。”

亚布鲁沉默。

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低沉、缓慢,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墓穴回音。

“100%……”它喃喃,“好,很好。”

它抬起左臂,那三指的利爪,在虚空中缓慢握紧。

“诺亚的继承者……八枚碎片……次元之翼……”它一个一个念着,如同在咀嚼猎物骨头的猛兽,“夜歌那家伙,最后选择了撤离……有意思……他在忌惮什么?还是在等待什么?”

它抬头,看向那片比异次元更深邃、更古老的虚空。

“阿巴顿……”

它念出那个名字时,语气中第一次掺杂了真正的忌惮。

“你的手下撤了。你的计划失败了。你……还沉得住气吗?”

没有回答。

只有那片永恒的虚空,如同亘古不变般,沉默。

亚布鲁等待了片刻。

然后,它缓缓站起身——那庞大的、如山岳般的躯体,在这片混沌空间中,如同苏醒的远古邪神。

“不管他在等什么,”它低语,“吾都不会再等了。”

它抬起镰刀。

刀锋,在虚空中轻轻划过。

一道巨大的、边缘流淌着猩红光芒的异次元裂痕,在它面前缓缓张开。

裂痕对面,不是地球。

是某个被遗忘的、古老到几乎没有任何生命踏足过的维度废墟。

废墟深处,沉睡着某种……比异次元更古老、比超兽更庞大、比任何已知生命都更接近“神”之定义的——

胚胎。

亚布鲁看着那道裂痕,看着那片废墟深处沉睡的轮廓。

它的嘴角,缓缓咧开。

“既然普通的超兽杀不了你,既然暗影议会也有自己的算盘,既然阿巴顿还在沉得住气地等待……”

它停顿。

“那吾,就用真正的‘终末’来陪你玩。奥特战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裂痕,缓缓闭合。

亚布鲁的笑声,在混沌空间中回荡,久久不散。

另一处。

黑暗维度深处。

十二对黑暗光翼,静静拂动。

夜歌悬浮在虚无中,六对猩红复眼,缓缓眨动。

他的面前,ZHLZ-11的身影,正从虚空中逐渐凝聚。

银面人落在他身后三米处,沉默。

夜歌没有回头。

“损失。”他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勒比克星人阵亡。其余佣兵全部阵亡。奈克瑟斯杀手永久休眠。伽帝巴被捕获。”ZHLZ-11汇报,语气同样平稳,“诺亚碎片争夺失败。目标……已觉醒新形态,威胁等级重估为S+。”

夜歌沉默。

良久。

“S+……”他咀嚼着这个评级,“次元之翼……诺亚的残影……还有那双眼睛……”

他的右手,那始终半抬的手掌,此刻缓缓握紧。

“那个林真……已经超出我的预估了。”

他转过身。

六对复眼,凝视着ZHLZ-11。

“阿巴顿大人那边,有什么新指示?”

ZHLZ-11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

掌心,一道纯黑色的、边缘流转着暗红纹路的能量投影,缓缓浮现。

投影中,只有一句话:

【计划第二阶段启动。目标:诺亚碎片全部回收。方法:不限。时限:无。】

夜歌看着那道投影。

他的六对复眼,第一次同时闪烁了一下。

那是不被任何生物察觉的、极其微小的、只属于他自己的——

情绪波动。

“不限方法……无时限……”他低语,“阿巴顿大人,这是打算……”

他没有说完。

但他懂了。

ZHLZ-11也懂了。

两人同时沉默。

黑暗维度深处,只有十二对光翼拂动的、永恒的寂静。

地球。

仓库基地。

医疗舱的灯光柔和而温暖。

林真靠在椅子上,沉睡。

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做着什么并不轻松的梦。

但他的手,即使在梦中,也依然紧紧握着曦瞳的手。

那双手,轻轻动了动。

曦瞳睁开眼睛。

眼上覆盖的能量修复膜已经半透明,她能透过那层薄薄的膜,看到模糊的、朦胧的光影。

她看到林真的轮廓。

看到他紧锁的眉头。

看到他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松开的手。

她轻轻笑了笑。

然后,她闭上眼睛,将那只手握得更紧。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金色的余晖,透过伪装成普通窗户的显示屏,洒在医疗舱里。

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洒在这片刚刚从战火中幸存、即将迎来更漫长黑夜的临时避难所里。

今夜,也许会很漫长。

但此刻——

此刻,很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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