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早已隐没。

东京郊外的夜空,此刻只剩三种颜色——奈克瑟斯虚空之翼燃烧的深紫,奈克瑟斯杀手被伽帝巴污染的黑红,以及银河维克特利与两只超兽厮杀时爆裂的金蓝。

血云被能量余波撕成碎片,又在异次元裂痕渗出的紫雾中重新凝聚,如同一只缓慢眨动的、腐烂的巨眼。

废墟之上,战局已至临界点。

银河维克特利单膝跪在一座倒塌塔吊的横梁上,胸口的彩色计时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急促闪烁。他的左臂装甲被黑鸽子的腐蚀黑羽熔穿大半,露出内部过载的能量回路;他的右肩残留着雷德杰克闪电链烧灼的焦痕,谢帕顿圣剑与银河火花枪融合的长刃插在身侧混凝土中,剑身布满裂纹。

黑鸽子盘旋在他头顶三十米处,每一次振翅都有新的黑羽如暴雨倾泻,将地面犁出道道焦黑沟壑。它的猩红眼洞中不断滴落焦油般的黑泪,每一滴落在地面,都会燃起不灭的紫焰,将空气烧出臭氧与腐肉的混合恶臭。

雷德杰克悬浮在他正前方,雷云躯体膨胀到极限,成千上万道微型闪电在云体内交织成网,蓄势待发。它那两道苍白电柱般的眼柱已锁定银河维克特利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只等猎物露出最后一瞬破绽。

银河维克特利缓缓拔起剑刃。

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必须将体内最后残存的光粒子——那些已稀薄到几乎无法感知、只能靠“绝不能倒下”这唯一信念强行压榨出的残渣——一滴不剩地灌入剑身。

剑刃开始发光。

很微弱。

如同黎明前最后一颗将熄的孤星。

但他举起了剑。

黑鸽子发出无声的尖啸,黑羽暴雨倾盆!

雷德杰克咆哮,千百道闪电锁链交织成死亡之网!

然后——

天空,裂开了。

不是亚布鲁的异次元裂痕。

不是夜歌的暗影传送门。

是一道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光束,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光,从比血云更高、比夜幕更深、比任何异次元都更遥远的彼方——

贯穿而下!

那道光束没有瞄准黑鸽子,没有瞄准雷德杰克。

它直接从两只超兽之间穿过,精准地、毫无偏差地、如同外科医生的手术刀,贯穿了正在凝聚下一次闪电齐射的雷德杰克的核心!

“轰——————!!!!!”

不是爆炸。

是净化。

雷德杰克那由漆黑雷云构成的躯体,在被光束贯穿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积雪,从核心开始剧烈蒸发、崩解、湮灭!它那两道苍白电柱般的眼柱在绝望的痉挛中剧烈闪烁,最终化为两缕飘散的白烟!

它甚至没能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庞大的雷云身躯在半空中瓦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夜风中。

黑鸽子惊骇地盘旋拉升!它那猩红的眼洞疯狂扫视光束射来的方向——

血云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边缘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空洞。

空洞中央,一道身影,沐浴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璀璨金光,垂直降落。

他的体色是红、蓝、银三色交织,流线型的躯体充满力量与速度的美感。胸口的彩色计时器是独特的菱形,边缘镶嵌着金色护甲。最醒目的,是他头部两侧那对如同飞翼般向后扬起的头镖,以及他右手腕上佩戴的、流转着银色辉光的终极手镯。

他降落在废墟最高处——那截被黑鸽子黑羽熔断的塔吊顶端。

脚下,金属结构被他落地的冲击压出蛛网般的裂纹。

但他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那正在消散的雷德杰克残骸,然后落在满身伤痕、以剑撑地的银河维克特利身上。

那锐利的、仿佛能穿透一切黑暗的目光,在触及银河维克特利胸口那枚以奈克瑟斯虚空核心光晕为底色的计时器时,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但银河维克特利认出了他。

“……赛罗……前辈……”礼堂光的声音从融合的躯体中传出,沙哑,疲惫,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赛罗奥特曼·终极形态。

他低头,看着这个融合了银河与维克特利力量、却依然被打得几乎站不起来的后辈。

“你们俩,”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特有的、介于前辈的严厉与战友的关切之间的温度,“还真会挑麻烦。”

他顿了顿。

“不过,挑得不错。”

他没有等银河维克特利回答。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

那股在战场另一侧、比这两只超兽更浓烈、更冰冷、更接近某种他极不愿意回忆起的存在的气息。

他转头。

目光越过燃烧的废墟,越过倒伏的塔吊,越过被污染成黑色的异次元裂痕边缘——

落在另一个战场上。

那里,一道燃烧着深紫光焰的身影,正在与一尊被黑色流体寄生的、暗铁灰装甲的怪物殊死搏杀。

虚空之翼的灰烬如星屑飘落。

逆光斩剑与幽影之牙每一次交击,都在夜空中炸开湮灭的涟漪。

赛罗的目光,落在那个燃烧的战士身上。

落在他胸口那枚脉动着暗紫与淡金交织光芒的计时器上。

落在他那对被灰烬缠绕、却仍在奋力振动的虚空之翼上。

落在他那破碎目镜下、那双不属于任何已知奥特战士、却如此熟悉的眼眸上。

赛罗的瞳孔,骤然收缩。

“……诺……诺亚……”

那个音节,几乎从他喉咙深处滚出。

但他没有说完。

因为那不是。

不是诺亚。

诺亚的光,是创世,是起源,是万物的起点与终点,是超越时间与空间的绝对。

而眼前这道光——

它是燃烧。

是守护。

是一个灵魂在绝境中榨取出的、尚未冷却的、每一缕都浸透着“不想失去”的血与泪的——

残火。

不是神。

是人。

是一个把自己烧成神的人。

赛罗沉默了。

两秒。

只有两秒。

然后,他从塔吊顶端跃下,落在银河维克特利身侧。

“那个战士,”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银河维克特利能听见,“叫什么名字?”

“奈克瑟斯。”礼堂光回答,“他是这个宇宙的奈克瑟斯。”

“……奈克瑟斯。”赛罗咀嚼着这个名字。

不是诺亚。

奈克瑟斯。

但这份燃烧的决意——

这份哪怕被逼到绝境、哪怕能量即将枯竭、哪怕对手被未知的黑暗力量强化到无法理解的程度——

依然不曾后退半步的姿态——

赛罗见过。

在另一个宇宙。

在另一个、背负着“诺亚”之名的战士身上。

他收回目光。

“这边交给我。”他说。

银河维克特利一愣:“赛罗前辈——”

“你们俩已经打得够久了。”赛罗没有回头,右手腕的终极手镯光芒流转,“剩下的两只,我来处理。”

他顿了顿。

“那边的奈克瑟斯——”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那个燃烧的深紫身影上。

“需要有人相信他。”

话音未落。

赛罗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黑鸽子正前方十米处!

黑鸽子惊骇地振翅后撤,同时全身黑羽根根倒竖,暴雨般的腐蚀黑羽倾泻而出!

赛罗没有闪避。

他的右手,在终极手镯上一抹——

光芒暴涨!

“终极赛罗之剑!”

一柄由璀璨金光凝聚而成的、边缘流转着七彩辉光的巨剑,从他右臂延伸而出!

他挥剑。

不是斩击,是横劈。

一道弧形剑光,如同割开夜幕的半月,将所有射向他的黑羽尽数湮灭!

剑光的余势未减,直取黑鸽子胸腹!

“嘎——!!!”

黑鸽子发出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尖利的嘶鸣。它的胸腹被剑光撕开一道从锁骨到尾椎的巨大裂口,紫黑色的诅咒黏液如决堤洪水倾泻,在半空中蒸发成腥臭的毒雾!

它那猩红的眼洞,在最后一瞬,似乎闪过一丝茫然。

然后,它的躯体,连同它背负的所有诅咒与怨念,在金色剑光的净化下,寸寸崩解。

第二只超兽,歼灭。

赛罗收剑。

他悬浮在半空,背对着正在消散的黑鸽子残骸,面对着那尊十二黑暗光翼之下、始终俯瞰战场的暗影首席。

夜歌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

他只是抬起左手。

指向夜歌。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锋。

是形态切换。

【终极形态——解除。】

手腕的终极手镯光华内敛,红、蓝、银三色重新成为他躯体的主色调。他头部那对标志性的头镖微微扬起,在残存的星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锋芒。

赛罗奥特曼·月神奇迹形态。

冰蓝色的光晕笼罩他的躯体,敏捷、诡变、难以捕捉——这是专门针对高机动性、擅长精神干扰与空间操控的敌人而特化的战斗形态。

他没有看夜歌,对银河维克特利说:“那家伙的翅膀不对劲,不是装饰品。别被他困住。”

银河维克特利撑着剑站起身。

“明白。”

赛罗不再多言。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直冲天际!

夜歌的六对猩红复眼中,那两道暗金主眼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右手——

第一次,主动迎敌。

另一侧战场。

奈克瑟斯的虚空之翼,已经燃烧到极限。

他的三对光翼,此刻只剩下两对还在勉强振动,第三对已彻底熄灭,如同被风吹散的炭火,化为飘零的灰烬。胸口的虚空核心,那逆时针旋转的暗紫漩涡转速已慢到几乎停滞,只有那层淡淡的、来自诺亚碎片的金色薄雾还在顽强地脉动。

他的对面。

奈克瑟斯杀手。

它的躯体已经扭曲到几乎无法辨认。逆光核心在黑色流体的包裹下如心脏般畸形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粘稠的、如同原油的能量液从核心裂纹渗出,顺着装甲流淌,又在半途被伽帝巴重新吸收。它的右臂装甲已完全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伽帝巴流质化的黑色触手,缠绕着那柄同样被污染的逆光斩剑。它的左腿膝盖以下被奈克瑟斯前一击彻底斩断,但它不需要腿——伽帝巴的流体从断肢处延伸出一条由纯能量构成的、摇曳不定却足以支撑躯体的黑色柱体。

它的单眼。

那曾经冰冷的、数据流瀑布般刷新的传感器,此刻已完全被伽帝巴的食欲占据。

没有战术演算。

没有形态识别。

只有饥饿。

它再次扑上。

速度比之前更快,轨迹比之前更诡异——伽帝巴没有固定的形态,所以它的攻击也没有固定的轨迹!它可以在半空中随意扭曲、折叠、分裂,从所有可能的、不可能的、违背物理法则的角度同时袭来!

奈克瑟斯以仅存的两翼后掠,勉力避开第一道触手穿刺,却避不开第二道!

黑色触手贯穿他的左肩!

“呃——!”

剧痛!不是物理损伤,而是伽帝巴那同化一切的本能,正在从伤口疯狂入侵他的光粒子结构!

奈克瑟斯咬牙,右手的幽影之牙反手斩断触手,踉跄后退!

但杀手的追击没有间歇!

逆光斩剑横斩而来!

他举剑格挡——

“铛!”

风暴之剑——他不知何时已切换回风暴之翼——与逆光斩剑交击!但风暴之剑的光芒已微弱到近乎透明,交击的瞬间便被逆光斩剑的光能逆流特性疯狂吸收!

剑身——碎裂。

奈克瑟斯失去了最后的武器。

杀手没有收剑。

第二剑,自下而上,直取他胸口的计时器!

这一剑,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

“铛——————!!!”

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彗星,从战圈侧翼轰然撞入!

那是赛罗。

月神奇迹形态的赛罗。

他以右臂护甲硬生生格开逆光斩剑,左拳同时轰在杀手胸口那畸形搏动的核心上!

“砰!”

沉闷的爆裂声!

杀手的核心裂纹扩大,黑色流体从新生的裂缝中喷溅而出,如同濒死怪兽的血!

它的躯体后仰,踉跄两步。

赛罗没有追击。

他落地,挡在奈克瑟斯与杀手之间。

“还站得住吗?”他问,没有回头。

奈克瑟斯喘息着,用残破的右臂撑住膝盖。

“……站得住。”

“那就别倒。”

赛罗低头,看了眼手腕。

终极手镯不在。月神奇迹形态下,他无法使用终极铠甲的能力。

但他还有别的东西。

他的右手,在胸口计时器上一抹。

光芒流转。

【月神奇迹形态——解除。】

【强壮日冕形态——切换!】

炽热的、如同恒星表面的金红色光芒,从他躯体上轰然炸开!冰蓝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炎之能量!他的双臂、肩甲、胸甲都覆盖上一层流动的、如同熔岩的赤红纹路!

赛罗奥特曼·强壮日冕形态。

这是专为正面强攻、力量压制而特化的战斗形态。

他活动了一下燃烧的右拳。

“这家伙,”他说,声音低沉而稳,“我来当对手。”

他没有等奈克瑟斯回答。

因为他知道,这个战士——这个燃烧着残火的、不肯倒下的、让他几乎误认为是诺亚的战士——不需要他保护。

只需要他争取时间。

他脚下发力,地面爆裂,整个人如同出膛的赤金炮弹,正面撞向奈克瑟斯杀手!

拳与剑交击!

炎之力与暗之蚀在半空中炸开湮灭的冲击波!

高空中。

夜歌与银河维克特利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十二对黑暗光翼并非装饰。每一对翼,都是一条被夜歌吞噬并凝固的时间线。它们在他身后缓缓拂动,每一次拂动,都会在战场局部引发“时间流速紊乱”或“因果链条松弛”之类的诡异现象。

银河维克特利的一剑,本应斩中他的左肩。

但在剑刃触及他装甲的前一秒,时间流速在那一小块区域突然放慢了七倍。

七倍。

足够夜歌侧身、抬手、以掌心凝聚的暗影能量弹抵住剑锋。

“轰!”

能量弹炸裂,银河维克特利被震退三步。

夜歌没有追击。

他只是悬浮在原处,六对复眼平静地注视着这个融合了两大光之传承的战士。

然后,他开口。

这是他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说话。

“银河与维克特利的力量……融合后确实可观。”他的声音平稳、冰冷,不带任何情感起伏,“但你仍未完全掌握。”

他顿了顿。

“时间不够。”

不是嘲讽。

是陈述。

如同天气预报。

银河维克特利没有回答。

他握紧剑刃,再次冲锋。

战场边缘,废墟深处。

曦瞳跪在莫兰撑起的微型屏障后,异色瞳死死锁定着夜空中那道与夜歌缠斗的金蓝身影。她的左眼琥珀金早已枯竭,此刻连最基本的预判都无法维持;她的右眼深海蓝却还在勉强运转,将战场上的每一丝能量波动、每一缕光暗交锋,转化为模糊的感知图像,送入她几乎过载的意识。

她“看”到赛罗正与奈克瑟斯杀手死斗。

她“看”到银河维克特利在夜歌的时间领域中被不断压制。

她“看”到——

她“看”到一道银灰色的身影,正在夜歌身后五百米处的高空,缓缓浮现。

ZHLZ-11。

他没有巨大化。

他只是以等身大的姿态,悬浮在那片被夜歌十二翼遮蔽的夜空阴影中。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凝聚出一柄由纯粹意念构成的、半透明的银灰色短矛。

矛尖,指向战场中央——不,不是战场中央。

是曦瞳自己。

曦瞳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银灰色的短矛,脱手。

没有破空声,没有能量轨迹,没有预警。

它如同不存在的幽灵,跨越五百米距离,无声无息地——

直刺曦瞳眉心。

莫兰的屏障,在它面前形同虚设。

它甚至没有触发屏障,因为它本来就不属于物理或能量攻击的范畴。

它是认知之矛。

被它命中者,不会被杀死,不会被伤害。

只会被从所有目击者的记忆中,永久删除。

这是ZHLZ-11的终极手段。

这是他抹除“麻烦”的标准程序。

曦瞳看到了那道矛。

她知道它是什么。

她知道以她此刻的状态,绝对避不开。

她没有闭眼。

她只是——

想到了林真。

想到他第一次变身时,那笨拙的、几乎被怪兽踩扁的落地姿势。

想到他在萨姆星被虚空侵蚀、险些永远沉入黑暗时,那双在最后关头睁开、看到她时忽然平静下来的眼睛。

想到他在尼莫点,将那枚碎片嵌入计时器时,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我必须回去”的决然侧脸。

她想。

如果就这样消失了,他会难过的吧。

矛尖,距离她眉心,只剩三米。

两米。

一米。

半米——

“噗嗤。”

不是矛尖贯穿颅骨的声音。

是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一道灰绿色的身影,踉跄着、毫无防备地、被从侧面狠狠推入矛尖的轨迹。

那是勒比克星人。

他的独眼瞪到极限,瞳孔深处倒映着那柄贯穿他胸膛的、半透明的银灰色短矛。他的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滚出混杂着血沫的气音。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看向矛尖射来的方向。

看向那个——他追随了三年、接下无数委托、将八个弟兄的命都填进去的——银面人。

ZHLZ-11悬浮在五百米外的夜空中,右手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他的银色面具上,那两道幽蓝光束传感器,平静地亮着。

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任何解释。

甚至没有任何歉意。

勒比克星人的独眼,在那最后几秒里,从难以置信,转为茫然,转为绝望,最后——

转为一种近乎解脱的死寂。

他裂开的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原来……从头到尾……”他的声音破碎如漏气的风箱,“我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缓缓跪倒。

贯穿胸膛的银灰色短矛,开始如融冰般消散。

他的独眼,仍睁着。

空洞地、茫然地、永永远远地,望着那片没有星星的夜空。

曦瞳跪在原地。

她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勒比克星人缓缓倒下的身躯。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五百米外。

ZHLZ-11收回右手。

他没有看勒比克星人的尸体,也没有看曦瞳。

他只是微微侧身,朝向夜歌所在的高空。

面具上的幽蓝光束传感器,似乎与夜歌的猩红复眼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然后,他后退一步。

一步。

两步。

他的身影,在那片被十二翼遮蔽的阴影中,逐渐淡化、模糊、如同溶于水中的墨滴。

他没有说“撤退”。

没有说“任务终止”。

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离开了。

如同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高空中。

夜歌没有回头。

他的六对复眼依旧锁定着银河维克特利。

但他的右手,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收回了一寸。

那不是撤退。

那是确认。

确认ZHLZ-11已完成既定任务——清理无法继续作战的弱势目标,减少变量——并已安全撤离。

他不再需要顾及地面。

他可以——

全力出手。

他的十二黑暗光翼,完全展开。

另一侧战场。

奈克瑟斯杀手被赛罗一记日冕直拳轰退三十米,胸口的逆光核心裂纹进一步扩大,黑色流体如失控的喷泉从每一道裂缝中涌出。

它的单眼,那已被伽帝巴食欲占据的猩红瞳孔,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伽帝巴本能的波动。

那是求救。

亚布鲁收到了。

亚布鲁——

来了。

夜空中,第四道——也是规模最大、最深邃、最接近异次元核心本源的一道紫黑裂痕——轰然张开!

裂痕边缘不再是锯齿状,而是如同撕裂的活体组织,不断蠕动、渗出粘稠的能量液。裂痕中央不再是模糊的重影,而是一个缓慢挤出的、庞大到遮蔽半片夜空的、狰狞如山岳的轮廓。

那轮廓头顶是尖锐的红色头冠,两侧伸出向前弯曲的V字形长角。黄绿色的巨眼如同两颗从深渊探出的恶星,瞳孔漆黑如凝固的死亡之海。上半身覆盖着密集的粉红色尖刺肉瘤,腹部却是诡异的橙黄色绒毛,坚硬与柔软在同一具躯体上畸形共存。

巨大亚波人·亚布鲁——本体,跨越维度的壁垒,御驾亲征。

它的右臂,那柄巨大的粉色镰刀,刀锋上缠绕着足以切割空间本身的异次元能量。

它的左臂,三指利爪,指甲尖锐如墓碑。

它降临的瞬间,整个战场的重力场都紊乱了三秒。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赛罗抬头。

银河维克特利抬头。

奈克瑟斯抬头。

亚布鲁那黄绿色的巨眼,缓缓扫过这三尊光之战士。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如同千万只濒死昆虫在同一频率振动翅膜,混杂着怨念、得意、以及压抑了无数岁月的复仇渴望。

“赛罗奥特曼……”它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毒液,渗入每一寸空气,“银河……维克特利……还有那个、该死的奈克瑟斯……”

“吾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了。”

它抬起镰刀。

刀锋,直指三道光。

“今夜,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奈克瑟斯杀手——伽帝巴寄生体——在亚布鲁降临的瞬间,如同被重新注入燃料的机械,从濒临崩溃的边缘猛然复苏!

它的单眼,那被伽帝巴占据的猩红瞳孔,此刻与亚布鲁的黄绿巨眼完美同步。

它不再是独立的兵器。

它是亚布鲁意志的延伸。

它再次站直,逆光斩剑重新凝聚,黑色流体在它破损的装甲表面沸腾、重组、进化——

它的左臂断肢处,长出一柄由纯伽帝巴流体构成的、与亚布鲁镰刀同源的、小型异次元切割刃。

它不再需要战术演算。

它只需要——

执行主人的杀戮指令。

高空中。

夜歌的十二翼完全展开。

他的右手,那始终半抬未抬的手掌,此刻五指舒张。

掌心,一颗暗银色的、如同坍缩奇点的能量球,正在缓慢凝聚。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完全地,锁定在战场中央。

不是锁定银河维克特利。

不是锁定赛罗。

是锁定那尊燃烧着残火、双翼将熄、却依然站在最前方的——

奈克瑟斯。

废墟中央。

三道光,背靠背。

银河维克特利,剑刃裂痕遍布。

赛罗,强壮日冕形态,双拳燃烧。

奈克瑟斯,残翼低垂,灰烬飘零。

他们的前方。

是十二翼的暗影首席。

是被异次元之帝操控的杀戮兵器。

是驾驭这两者、凌驾于两者之上、亲自降临的怨念聚合体。

亚布鲁的镰刀,缓缓扬起。

奈克瑟斯杀手的双刃,交叉于胸前。

夜歌掌心,奇点成形。

三道光——

依然没有退。

赛罗侧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奈克瑟斯那破碎的目镜上。

“你,”他说,声音很轻,带着只有战士才懂的、对另一个战士的认可,“叫什么名字?”

奈克瑟斯没有转头。

他的目光,越过夜歌,越过杀手,越过亚布鲁那如山岳的狰狞轮廓——

落在地面废墟边缘,那道被莫兰和格斯米搀扶着的、浑身浴血却依然仰头望着他的小小身影上。

“……林真。”他说。

赛罗沉默了一秒。

然后。

“林真。”

他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还能打吗?”

奈克瑟斯收回目光。

残破的虚空之翼,在他身后再次燃起——不是恢复,是榨取,是将这具躯体里最后一滴能量、最后一丝意志、最后一份“不想失去”的执念——

全部烧成此刻的光芒。

“……能。”

赛罗的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就别废话了。”

他转过身。

强壮日冕形态的金红光芒,与奈克瑟斯燃烧的深紫残火,与银河维克特利残存的白金辉光——

三色交织。

面对着那吞没半个夜空的黑暗。

亚布鲁的镰刀,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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