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家这些时日的静心调养,让纳兰明然身上的伤迅速好了起来。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拂过原本受伤的肩颈处,肌肤光滑如初,别说疤痕,连一丝红肿都未留下。

“还好……”她低声自语,心头那点隐约的担忧终于散开。

这就是待在炼药师身边的好处吗?她不由得想起萧炎那张时常平静无波的脸,以及他指尖跃动的青色火焰。难怪在这片大陆上,炼药师地位如此尊崇,生死人、肉白骨或许夸张,但让伤口愈而不留痕,于他们而言似乎只是寻常。

院中微风轻拂,她坐在屋门前的石凳上,双手托着腮,娇小的身子微微前倾,看起来像只蜷在日光里发呆的幼兽。可眉头却轻轻蹙着,怎么也松不开。

凤凝霜那日的话,又在脑海里响起来:

“这世上不止我们几个‘外来者’……还有更麻烦的东西。想活命,就别再天真了。”

明然揉了揉额角,心里闷闷地泛上一股无力。她真不喜欢这样,打打杀杀,算计争斗,你死我活。曾经平凡的世界里,她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考试与加班,如今却要时刻提防不知从何而来的利刃。

“躺平太久,连怎么打架都快忘干净了。”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性格里的那点温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斗气大陆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危险。

凤凝霜劝过她隐姓埋名,毕竟“纳兰”这个姓氏太过显眼,无异于黑夜里的明灯。那些藏在暗处的穿越者,迟早会找上门。

怕吗?当然是怕的。

可沉默良久,明然还是摇了摇头。她的根在纳兰家,那里有她这一世熟悉的庭院、草木,有虽不亲密却仍有挂念的族人。她还没准备好彻底切断这些,成为一个无名无姓、漂泊无依的影子。

凤凝霜没有勉强,只是轻轻叹了一声。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临别前,她从自己发间取下一根看似普通的青丝,指尖流光一转,那发丝便悄然藏进了明然的乌发间。

“这是我的本体羽毛所化,带着它,我能感知你的安危。”凤凝霜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若真遇上要命的关头,就以意志催动它,能替你挡一次斗王级别的杀招。也算……一张底牌吧。”

明然怔怔摸着那根藏起的“发丝”,心里五味杂陈。这已不只是提醒,这是实实在在的护身符。

“唉……”她望着院墙上方的四角天空,小声嘀咕,“为什么别人穿越都是正常剧情流,轮到我就变成生存恐怖游戏了……”

但抱怨归抱怨,世界不会因她而改变。要想活下去,能变的只有自己。

,得认真修炼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有一搭没一搭。柳清那次能赢,运气占了太多。下次呢?

正出神间,院门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明然抬头,立刻起身,规矩地行了一礼:“明然见过萧叔叔。”

来人是萧战。自她被萧炎救回萧家,这位族长起初对她态度疏淡,想必是因纳兰嫣然退婚之事心结未解。可几日相处下来,他渐渐发现这纳兰家的二小姐性情温静,与她那强势的姐姐截然不同。

萧战有时也不免暗叹:若当年与炎儿订婚的是明然,即便最终姻缘不成,两族之间或许也不至走到如今这般僵冷境地。

“明然侄女,身子可大好了?”萧战捋了捋短须,语气温和。

“劳萧叔叔挂心,已全好了。”

“那就好。”萧战点点头,“我已派人往帝都送信,知会纳兰家你的下落。想必不出几日,便会有人来接你回去。”

明然眼眸一亮,心底泛开喜悦:“谢谢萧叔叔……此番叨扰,实在过意不去。”

她是真的想回家了。尽管依然害怕路上再遇风波,但凤凝霜说过,加列奥那边的事,她和萧炎自会处理。那两个家族,如今在他们眼中,不过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在萧家不必拘礼。”萧战笑了笑,神情像个寻常的长辈,“我平日事务多,你若有什么需要,就去找炎儿。你比他小一岁,把他当哥哥看待也无妨。”

“嗯,明然记下了。”

萧战又闲谈两句,便摆摆手转身离开,嘴里还习惯性地念叨着:“炎儿那小子,一天天不知在后山忙些什么,也不见他来寻我说说话……”

声音渐远,明然望着他宽厚的背影,忽然想起原著里那段情节,萧战被魂殿所擒,多年暗无天日,再见萧炎时第一句话却是:“炎儿,快走!”

一个实力不算顶尖的父亲,却从未在风雨前退缩,始终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儿子与家族。

平凡,而伟大。

“怎么,还没走就开始舍不得了?”

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忽然从身后冒出来,明然肩头一颤,思绪瞬间断掉。

她回过头,又好气又无奈:“凝霜姐,你下次出现能不能有点动静……”

凤凝霜抱臂倚在门边,嘴角翘起个漫不经心的弧度:“萧炎和药老在后山对练,我看着无聊,又不想吃狗粮,不就只能来找你了?”她顿了顿,瞥明然一眼,“再说,你这胆子也该练练,总不能真被吓死。”

说着,她手腕一翻,一道碧影抛了过来。

明然下意识接住,入手微沉,凉意沁肤。竟是一柄通体翠绿的长剑,剑身如凝秋水,光线下流转着隐隐的金纹。她轻轻一挥,剑气轻鸣,竟与她体内的剑心隐隐呼应。

“这是……”

“从药老那儿薅来的。他私藏的好东西不少,虽比不上玄重尺,但比你之前那把被斗师轰碎的破铜烂铁强多了。”凤凝霜说得轻描淡写。

“这么好?”明然指尖拂过剑身,爱不释手。

“你可知,远古时的斗气大陆,不仅有炼药师、毒师,还有炼器师、蛊师、阵法师。”凤凝霜语气悠远了几分,“修行之人,兵器本就是重要依仗。只是炼器师一脉近乎断绝,加之斗气修炼至高深者可化气为刃,寻常兵器便渐渐无人问津了。”

“那这剑与斗气所化之刃,有何不同?”

“自然不同。”凤凝霜走近两步,指尖轻点剑脊,“功法、斗技分天地玄黄,灵魂境界有帝、天、灵、凡,兵器亦有其品阶。你这柄‘金风剑’,属凡阶极品,比云岚宗传承的那柄云岚剑……还高上一品。”

凡阶极品!

明然呼吸微微一促。若是当日与柳清交手时手执此剑,或许不必赢得那般凶险,甚至能正面破开其防御,一击制敌。

“多谢凝霜姐。”她握紧剑柄,认真道,“待会儿我便去后山,向萧炎和药老前辈道谢。”

“随你。”凤凝霜别开脸,神色淡淡的。

明然悄悄看向她侧脸。凤凝霜实力深不可测,性子又傲,却一直留在萧炎身边,即便嘴上总说不耐烦。而对自己这个“同类”,她看似随意,却赠羽庇佑、赠剑护身。

明明都是穿越者,自己这般怯懦怕事的,恐怕是极少数吧?

她忽然生出个念头,一个有点大胆、有点莫名的猜想。

难道凝霜姐她……

明然忍不住偷偷打量凤凝霜,目光里带了点好奇,又有点试探的意味。凤凝霜忽觉背上一寒,猛地转头,正好捉住明然那副“我好像懂了什么”的表情。

她眉梢一跳,耳根莫名发热,当即重重咳嗽一声:

“咳!明然,”

“啊?”

“我看你实战太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我陪你过过招。”

“等、等等,凝霜姐你怎么突然……”

“少废话!训练时不准胡思乱想!”凤凝霜一把攥住明然手腕,不由分说就往院外拖,“身为姐姐,我得好好‘疼爱你’一番才行。”

“不、不要啊!凝霜姐我真的不擅长打架,!”

……

那天下午,纳兰明然到底没能问出那个问题。

而几天后,纳兰家派来的车队抵达乌坦城,她在萧战与萧炎的相送下登上马车,离开了这座短暂停留、却让她心生暖意的小城。

车轮辘辘向前,她回头望去,萧家大门在视线中渐渐缩小。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藏在发间的那根“青丝”,又轻轻按在膝上的金风剑柄。

前途未卜,危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她不是独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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