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是从家族世代口耳相传的禁忌咒词里继承的,自己都不明白那几串音节是什么意思;有些人是被‘穿越者’用某种方式传授过只鳞片爪。”
“还有极少数……”赤乌兔顿了顿。
“是在濒死体验、重度缺氧、或者某些致幻物质的催化下,意识进入了某种‘边界状态’,自己‘听见’了那些音节,然后又自己‘复述’了出来。”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赤乌兔的声音低了下去,纽扣眼睛里的光似乎也暗了几度。
“重点是,他们无一例外——都因为念诵‘联言’并引起‘玄外’注意这件事,引火烧身了。”
“‘玄外’那无意识的一瞥,”赤乌兔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平铺直叙的、像在读陈旧报告书的质感。
“对你们娥姝来说,是家猫被路过的人类瞥了一眼——那人可能会想‘哦,有只猫’,然后继续走他的路,猫不会有事。”
“但对普通人来说……”赤乌兔顿了顿,“一个普通人类,在‘玄外’的感知里,连蚂蚁都算不上。”
“是草茎,是石子,是路边的尘土。人类从石子旁边走过,不会专门低头去看那颗石子——”
“但如果那颗石子自己跳了起来,朝着人类的方向发出了一声足够响亮的、不该由石子发出的动静呢?”赤乌兔没有等任何人回答。
“人类可能会下意识地、无意识地、甚至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看了’——朝那个方向瞥一眼。”
“就一眼。亿万分之一个普朗克时间。然后那个人类就会继续走他的路,三秒后彻底忘记自己刚才瞥过一颗石子。”
“但石子承受不住。”赤乌兔的声音平得可怕,“你们可以把‘玄外’的存在层级想象成某种……”
“对物质世界来说过于浓稠、过于高密度的信息体。它们仅仅是‘存在’,其周边就会自然形成一种场。”
“不是主动的攻击,不是刻意的污染,就是像太阳发光那样,纯粹的、自发的、无意识的辐射。”
“普通人承受不住这种辐射。哪怕只是被那种存在‘瞥一眼’——哪怕只是那亿万分之一个普朗克时间里,极其微弱的信息接触——”
“他们的身体都会产生一种反应。公济世内部的档案里,把这种反应称为‘烛芯效应’。”
绿坝的电子眼闪了闪,那是一种绿坝在尝试匹配术语时会有的节奏。
绿坝的声音从嗓子里流出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_・`)……烛芯?”
“对,烛芯。”赤乌兔抬起一只前爪,在空中虚虚划了一下,像是在勾勒一根细长的形状。
“蜡烛燃烧的时候,真正燃烧的不是蜡,是烛芯。蜡是燃料,但需要烛芯把液态的蜡吸上来、在火焰中心汽化、才能持续燃烧。”
“那些误念‘联言’的普通人——他们自己,就成了那根烛芯。”
赤乌兔的纽扣眼睛看着虚空某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色彩:“被‘玄外’瞥过之后,他们的意识——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的‘存在感’——”
“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加热到某种临界点。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度升高,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然后,燃烧就开始了。”
“从身体内部。从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纤维、每一寸皮肤之下。”
“火焰不是从外部点燃的,是从他们意识的最深处、从他们被‘瞥’过之后留下的那个印记中心——窜出来的。”
“这种燃烧,有一个非常诡异的特征——在燃烧的人体周围,紧贴着的那些可燃物——”
“木质的桌椅、棉麻的窗帘、干燥的草席、甚至那人手里握着的书本——全都烧不起来。”
“火焰像被一道无形的边界圈禁着,只在人体范围内肆虐。皮肤焦黑,肌肉炭化,骨骼在高温里脆裂——”
“但那人坐着的藤椅,连边角都没熏黑;那人躺着的床单,连焦痕都没有。”
“吱咕咕……”赤乌兔顿了顿,“你们人类把这种燃烧现象,叫作‘自燃’。”
“‘人体自燃’,对吗?”荷玖禄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对。”赤乌兔点头。
“公济世的档案里收录过很多起。16世纪法国那个被烧死在草屋里的巴黎人,枕头和床垫完好,只有人成了焦炭。”
“18世纪意大利那个教士,烧死在卧室,周围纸张、亚麻布全没引燃。”
“20世纪美国佛罗里达那个老太太,烧死在扶手椅里,椅子表面的漆都没起泡。”
“以前你们人类科学家争了几百年,有人说是静电起火,有人说是甲烷积聚,有人说是球形闪电——都解释不通。”
“为什么人烧成了灰烬,紧贴着的可燃物毫发无损?”赤乌兔顿了顿。
“因为那些可燃物不是能承担意识的生命。它们没有被‘玄外’瞥过。它们不是烛芯。火焰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蔓延到它们身上。”
“只有被注视过的、被那道目光加热到临界点的、在‘玄外’感知里留下过亿万分之一个普朗克时间印记的意识——才会成为那根烛芯。”
风声在高空尖啸,吹动绿坝周身翠绿色的数据流光,那些光晕的边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波动。
“(´;ω;`)……”绿坝的声音挤出来,很轻,“那他们……念诵‘联言’的时候,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吗?”
“不知道。”赤乌兔答得干脆,“他们大部分只是偶然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还有一些——”
赤乌兔顿了顿,“以为自己是在祈求神明的庇佑。以为自己念诵的是通往救赎的密语。”
“他们念对了音节,联系上了‘玄外’。然后他们就成了烛芯,烧成灰烬,周围的可燃物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