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璃看着陈一诺按在刀柄上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指着远处的手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么炸裂。
她刚才说了什么？
眼看着陈一诺看着自己的眼神逐渐微妙起来。
「...完了，把自己聊爆了。」
陆璃试图挤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呃...那个...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是身体本能的感觉，不是我自己想吃。”陆璃干巴巴地解释道，声音越来越小，“真的，我对生吃奇怪的东西没有兴趣，我是熟食派....”
她顿了顿，觉得这个解释好像哪里不太对，又强调了一遍...
“真的...”
然而越描越黑。
陈一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陆璃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原来如此的意味。
「什么叫原来如此啊？！」
陈一诺放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松开了一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目光投向陆璃刚才指的方向。
“算了...”
“如果它的确是你能感知到的最强的存在，那么”
“...那个方向，应该就是这个异空间的核心。”
“能够创建独立空间的灾厄么...”
陈一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刀鞘
“...比我预想的要麻烦。”
「比预想的麻烦是多麻烦？」
「林鹿她们平时...最多也就是清理一些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淤泥怪吧？」
陆璃对于之前那一次清理垃圾的新手任务还是有些印象的...把眼前这个强大的气息跟垃圾的气息的对比一下的话...
「光是感觉起来就跟那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那个...”陆璃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你一个人去吗？”
“不叫点人？你应该是...有队友的吧？”
“有的对吧？”
陈一诺沉默了两秒，才淡淡地开口。
“对策局最近在改编。”
“哈？”
“为了应付日益频发的灾难，总部抽调了各分部的精锐力量组成了新机动部队在各个城市之间支援，或是接受新编制的培训。”
陈一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雾津这边能打的都被调走了，现在只剩我一个外勤。”
“...”
“整个城市，就你一个？”
“本来不是，但局长三天前被紧急召回总部开会，带走了剩下的两名资深队员。”
“三天前被召回？”陆璃皱眉，“然后今天就——”
陆璃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寒意。
“等等，你是说——有人故意挑这个时候动手？”
陈一诺没有正面回答。
“我加入对策局之前干了五年刑侦。”她调整了一下手套的位置，“经验告诉我，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刑警...」
「怪不得出手那么狠，差点把我砍成两截。这职业跨度也太大了吧，从抓人变成杀怪物？」
「不过某种意义上...好像也没差多少？都是处理社会不稳定因素嘛。只不过一个是人形的，一个是非人形的。」
「而且这个冷冰冰的气场...果然是审讯室里练出来的吗？那种让人不自觉就想交代一切的压迫感...」
陆璃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你躲什么。”
“没、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这个刀放得有点近....”
陈一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刀，又抬头看了看陆璃，没有说话。
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是不是心虚？
陆璃决定转移话题。
“对了...”陆璃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连忙说道
“林鹿姐，夜游会雾津分部的负责人...你应该认识吧？她也在这里...我们要不要去...”
“我知道她。”陈一诺打断了陆璃，“问题是，她在哪？”
陆璃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感知——能感觉到远处那个很好吃的大家伙，能感觉到周围零零散散的弱小气息。
但是林鹿？宁也？陆栖？
...完全没有方向感，大概是因为距离她们太远了。
陈一诺没理会她的胡言乱语，
“我好像只能感知到最强的那个，其他的...目前分辨不出来，太混乱了。”
陈一诺没有嘲讽，只是点了点头。
“所以，找人可能要花很长时间”
“但那个东西每多存在一秒，卷进来的人可能就更多。”
“如果它是这个空间的核心——祓除它，也许一切都会结束。”
也就是去送死。
陆璃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
她是变身了，又不是变态了，这种拯救世界的任务..真的是...
一方面，她知道陈一诺说得有道理。另一方面，她感觉她们两个人是去送的...
可是...
陆璃想到了陆栖。
陆栖应该还在这个世界里，时间就这样拖下去的话，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意外。
“...等等。”
陆璃叫住了她。
陈一诺停下脚步，侧过头：“还有事？”
“我跟你一起去。”
陈一诺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陆璃一番，目光从她苍白的脸扫到她还在微微发颤的双腿，最后停在她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上。
“你？”
“你刚才连站都站不稳。”
陆璃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腰板，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
“我可以给你带路，我能感应到它的确切位置，至少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她举起双手，在空气中晃了晃长着暗红色利爪的手，看起来确实挺唬人的。
“而且...虽然我不像你那么专业，但这副身体好像挺耐打的，说不定能帮上忙。”
陈一诺盯着陆璃看了几秒...
眼神稍微有点让陆璃有点不自在。
“你的再生能力，有上限吗？”
陆璃老实回答，“不知道，没试过极限，但我不想死，这点你可以放心。”
陈一诺沉默了一会儿，陆璃感觉有点紧张，因为完全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希望今天不用试。”
她转过身，声音顺着风传来。
两个人就这样出发了...
...
陆璃走在前面带路，体内的小团子像是一个导航仪，不断地指引着方向。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饿了很久的人闻到了食物的香味，身体会自动朝那个方向走去。
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太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鼻子走了。
陈一诺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陆璃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是一根细细的针，不痛，但存在感很强。
她不知道陈一诺在想什么，但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空气里的腐烂味越来越重，那股味道钻进鼻腔，黏在喉咙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周围的建筑扭曲得越来越厉害，有些墙壁开始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向下流淌，凝固成诡异的形状。地面上的暗红色水渍汇成了细细的溪流，不知道流向何方。
而体内的小团子，正在变得越来越躁动。
它在期待着什么。
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