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日常里的那些白噪音似乎消失了？
这是陆璃恢复意识后注意到的第一件事。
等到陆璃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冰凉的地面上，脸颊贴着地面，有什么凉凉的液体蹭到了嘴角。
舔了一下，是铁锈味...好像是血？
身体沉重得不可思议，四肢都像是灌铅了一样。她试图撑起身体，手腕软得像没有骨头，而且有什么东西垂下来挡住了视线——头发？
不对。
她用手拨开，指尖触到的触感不对劲。
长长的，凉凉的。
再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甲现在足足有三厘米长，边缘呈现不正常的深红色，像是被血浸泡过暗色，她下意识地想要用牙齿去咬掉这些碍眼的东西，这是她紧张时的坏习惯。
“咔。”
很硬，差点没把牙磕掉，陆璃有些茫然地松开嘴。
而且，皮肤比之前更白，白得近乎透明。
之后，她有些呆滞地把垂下来的发丝拢到眼前。
已经长到腰际了，颜色比之前更淡，接近纯白，只有发梢还残留一点银色。发丝很细，在灰红色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等等？这光线是怎么回事。
陆璃抬起头。
天空是灰红色的，像蒙了一层脏血。周围的建筑扭曲错位，有的楼歪斜着，有的倒插在地上。
以及，她现在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得很慢很慢，大概比之前在床上默数的时候还要慢上许多，已经近乎停滞。
而体内那个一直让她头疼的小团子——此刻正在欢快地蠕动。
它喜欢这里，这个扭曲的不正常的地方，至少在这里它感觉很自在。
「...所以我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陆璃试图在脑海里拼凑出自己此刻的形象。
纯白到透明的皮肤，一直垂到腰际的纯白长发，猩红色的眼睛，暗红色的利爪...
「....」
某种极度的生无可恋涌上心头。
「这不就是女鬼吗？」
「不对，一般的女鬼是黑长直...我这个是白长直...勉强算升级版？」
「升级个鬼啊，这要是半夜在街上走，谁看见都得报警。」
正在陆璃对着自己的新造型不断评价时。
几米外传来动静。
陆璃的目光循声望去，陈一诺正好站了起来，她的状态比陆璃好得多，动作利落，警惕地扫视四周。
然后——视线落在陆璃身上。
停住了。
陆璃能看到她的表情变化。先是一些警惕，然后似乎是经过了辨认，最后是脸上闪过某种微妙的情绪...等等等？为什么手在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的刀柄！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
陆璃没动，倒不是因为不想跑，而是因为想动也动不了
陈一诺的手在刀柄上停留。
然后，松开了。
她移开视线，语气生硬，“你还能动吗？”
陆璃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大概能...”
陆璃挣扎着伸手扶住旁边一根歪斜得快要倒下的电线杆，借力把自己撑了起来，膝盖在半空中晃了两下，差点又软下去。
“刚才的事，暂时搁置。”
“这里情况不明，在这种环境下单独行动不是明智的选择。”
顿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违心的话。
“鉴于你目前还保有人性，所以——暂时合作...”
「这算是...不杀我了？」
「还是只是暂时不杀？」
「算了，只要现在别拔刀砍我就行。」
两人开始移动。
陈一诺走在前面开路，那把黑色的直刀虽然没有出鞘，但随时处于可以拔出的状态。陆璃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努力让自己的脚步不要太虚浮。
这里的街道布局，依稀能看出雾津市的影子。但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被一只顽皮的大手随意揉捏过，然后胡乱拼凑在了一起。
原本应该竖在路边的红绿灯，此刻正倒插在马路上，红灯还在一闪一闪地跳动，左侧的一栋居民楼，三楼的外墙上赫然嵌着一辆公交车。车头没入墙体，车尾悬在半空，车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空气中偶尔能听到远处的声音。尖叫？玻璃碎裂？但看不到来源。
体内的小团子蠢蠢欲动，陆璃能感觉到某些东西的存在，这里有很多气息，有的弱小，有的危险。远处有什么东西，很大，很强，让它既兴奋又畏惧。
“话说...你叫什么？”
陈一诺突然开口。
“...陆璃，光怪陆离的陆，琉璃的璃。”
陆璃老实回答。
陈一诺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
“夜游会的人，林鹿带的新人，三天前入职，体检报告被人动过手脚，多项数值造假。”
「原来都知道啊...我还以为瞒得挺好呢。」
“而且，你不是普通的融合者。”
“一般的融合者撑不过三天，被灾厄侵蚀后，如果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通过外界手段辅助进行压制，意识就会彻底崩溃，沦为只知道破坏的怪物。”
“但你到现在还有自我意识，能控制自己的行动，能跟我说话，甚至看起来还依旧保佑人形。”
陈一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这在她身上很少见。
陆璃眨了眨眼，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
“...融合者？”
她真心实意地发问，“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陆璃摊开双手——那双长着利爪的手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残影。
“我只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个...奇怪的东西。它会饿，我需要喂它，不然它就会闹腾。”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有些无奈地吐槽道
“至于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也就三天左右的事。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现在算个什么玩意儿。”
“总之融合者，大概就是因为某些原因被灾厄侵蚀、融合为一体的存在。”陈一诺这样解释道，“从生物学定义上来讲，融合者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被这个代表着官方权威的人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陆璃感到一阵空荡荡的失落。
就在这时。
陆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消化完消息，体内的小团子突然剧烈地躁动起来，似乎是...兴奋的情绪？
“那边...有什么东西。”
陆璃下意识地抬起手，那根暗红色的食指指向了远处的废墟。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瞳孔深处泛起了一丝妖异的红光。
“很大，很强。”
陈一诺瞬间转身，手按在刀柄上，全身肌肉紧绷，“灾厄？”
“不知道...”
陆璃咽了一口唾沫，然后鬼使神差地补上了半句
“...但好像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