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吗?

陈安茫然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脚上是那双穿了两年,边缘有些开胶的帆布鞋。

手腕上空空如也,没有白秋渝赠予的红绳,只有一块廉价的电子表,显示着时间。

傍晚六点一刻。

一切,都和他穿越前一模一样。

仿佛那三年的女尊世界,大陈王朝,白秋渝,林照雪,赵语诺……都只是一场过于漫长,细节清晰的梦境。

可心脏的位置,为什么会传来一阵清晰空洞的抽痛,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剜走了,留下鲜血淋漓的缺口。

是……秋渝转身离开的背影吗?

画面一闪而逝,带着水汽的冰冷,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陈安甩甩头,试图驱散那不合时宜的梦境残留。

大概是最近兼职太累,趴在公园长椅上睡着了,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揉了揉还有些闷痛的太阳穴,站起身。

深秋傍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穿透单薄的卫衣。

陈安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漫无目的地沿着小径走着。

公园里人不多,只有几个遛狗的老人带着小孩子,还有几个匆匆路过的行人。

万家灯火在渐浓的暮色中次第亮起,每一扇窗户后面,似乎都藏着一个温暖热闹,与他无关的世界。

陈安的家,就在公园对面那个老旧小区里。

但他不想回去。

家里有母亲,有继父,还有一个同母异父,小他九岁,正在读初中的弟弟。

母亲是普通的工厂会计,继父是跑长途的司机,常不在家。

弟弟聪明伶俐,成绩优异,是全家人的中心。

而他,陈安,一个二流大学毕业,找了份勉强糊口的文员工作,拿着微薄的薪水,沉默,寡言,没什么大出息,是家里那个最容易被忽略的影子。

也不是家人对他不好。

母亲也会在饭桌上给他夹菜,继父见面也会客气地点头,弟弟偶尔也会连着喊他哥哥。

但陈安总感觉这是一种隔着一层礼貌的客气。

他仿佛是这个重组家庭里一个尴尬多余的附赠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才能维持表面那点脆弱的平衡。

缺爱吗?

陈安从不深想这个词。

他只是习惯了独自消化情绪,习惯了不对任何人抱有过多期待,习惯了用随遇而安和自我开解来应对生活的平淡乏味。

没什么大不了的……

走到公园角落一处背风的灌木丛旁,陈安停住了脚步。

那里,一只瘦骨嶙峋的三花流浪猫正警惕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微弱的光。

它的一条后腿似乎受过伤,走路有点跛,毛发脏污打结,耳朵尖还有打架留下的缺口,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陈安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他蹲下身,没有立刻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猫。

猫咪与他对视了一会儿,似乎察觉到他并无恶意,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但还是保持着安全距离。

陈安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半块面包。

啧……也不知道手机去哪里了,不然去旁边超市买个一块钱的淀粉肠还是轻轻松松的。

陈安拿起面包仔细看了看,半块没什么馅料的面包。

他小心地撕下一小块面包,轻轻放在离猫咪不远的地面上。

猫咪警惕地嗅了嗅,迟疑片刻,终究抵不过饥饿,迅速地叼起面包,退到更远的灌木阴影里,狼吞虎咽起来。

看着它急切吞咽的样子,陈安心里那点空洞的抽痛似乎被另一种细微的情绪填满了一点。

是怜悯,也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微弱慰藉。

在这个世界上,比起他来说,总还有需要一点点善意温暖的弱小存在。

陈安又撕下几块面包,一点一点地投喂过去。猫咪渐渐不再那么害怕。

虽然依旧不让他靠近,但吃完后会抬起头,用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近乎呜咽的轻微呼噜声。

不过就算猫咪让靠近,陈安也不敢过去摸。

如果被猫咪应急抓了一下,现在的他可打不起狂犬疫苗。

一想到要麻烦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还不如得了狂犬病去死。

“慢慢吃,没人和你抢。”

陈安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角落显得格外柔和。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或许是对猫,或许是对内心某个同样渴望被温柔以待的部分。

喂完了面包,猫咪舔了舔爪子,又看了他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灌木深处。

陈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望着猫咪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

帮助一只流浪猫,改变不了它艰难的命运,甚至可能明天它就因为伤病或争夺地盘死去。

就算活到后面,冬将军来了,它又能做什么呢?

这点微末的善举,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陈安似乎总是这样,老是喜欢干这种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力量微薄,能做的不多,一点点善意,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连涟漪都很快消散。

但陈安还是忍不住去做,仿佛这是他与这个世界产生微弱联结,证明自己内心尚未完全冰冷麻木的唯一方式。

“陈安?”

一个带着不确定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陈安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米色风衣,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站在几步开外,正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是他的大学同学,苏晚。

当年班里家境好,长相出众,追求者众多的风云人物。

毕业后听说进了外企,混得风生水起。

一见到这种人,陈安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唇,完全没有碰见大学同学的欢喜,反而心里生起一丝自惭形秽之感。

什么时候来的……一点脚步都没听见,真是怪事。

“果然是你。”

苏晚走上前,目光扫过陈安洗旧的卫衣和略显苍白的脸,嘴角挂着一丝社交性的礼仪微笑。

“好久不见,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喂猫?”

“嗯,路过,看到就喂一下。”陈安点点头,语气平淡。

如果可以的话,这场偶遇还是不要发生最好。

他和苏晚并不熟,大学时几乎没说过几句话,这样只会给双方都添上一份不重要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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