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老陆，不怎么样。”诸葛洛把饭盒放下，抽了张纸巾擦嘴，“新服装画了一半，卡住了。
“玩家反馈整理了三分之一，还有一堆没看。
“BUG列表老白发过来了，有几个需要我配合修图。”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好累啊。”
陆徽沉默了几秒。
“那就休息会儿。”他说，“又不急这一时。”
“怎么不急？”诸葛洛抬起头，血色瞳孔里满是烦躁，“长假就剩三天了，活动服装必须更新。玩家催得紧，老黄那边也等着。还有那些BUG，不修好评分会掉……”
“那也得休息。”陆徽打断她，“你这样硬扛的话，效率会更低的。”
诸葛洛不说话了。
她知道陆徽说得对。她现在状态确实很差，脑子是木的，手是抖的，画出来的东西自己都看不下去。
可是停不下来。
一停下来，那些待办事项就像山一样压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陆徽看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他拉了把椅子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这样吧，”他说，“你把最急的几件事列出来，咱们排个优先级。一件一件来，别想着一次性全搞定。”
诸葛洛看了他一眼，没动。
“快点啊。”陆徽催促。
诸葛洛这才慢吞吞地打开记事本，开始写。写了两行，又卡住了。
“我想不出来……”她小声说。
陆徽接过鼠标，点开几个窗口看了看。
Steam后台的反馈，老白发来的BUG列表，还有绘图软件里的半成品。
“活动服装最急，对吧？”他问。
“嗯，老黄说最晚后天要交。”
“那就先画这个。”陆徽说，“反馈和BUG列表我帮你整理，你把需要你处理的部分标出来，剩下的我给老白。”
诸葛洛愣了愣：“你……帮我整理？”
“不然呢？”陆徽瞥了她一眼，“你自己弄得完？”
诸葛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确实弄不完。
这几天她试过，光是看那些反馈就得花大半天时间，更别说分类整理了。有些是真正的问题，有些是玩家不会玩，还有些纯粹是瞎扯。
她一个人，说实话真的扛不住。
“那……谢谢。”诸葛洛小声说。
“大恩不言谢，女侠以身相许吧。”
诸葛洛闹了个大红脸。
陆徽皮了一句，已经开始干活了。
他打开Steam后台的反馈页面，快速浏览，时不时点一下鼠标，把需要处理的标红。
动作很快，很熟练。
诸葛洛看着他侧脸，心里那点烦躁突然散了些。
她重新拿起数位笔，深吸一口气，看向屏幕上的设计稿。
这一次，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笔尖在板子上滑动，线条慢慢延伸。她画得很专注，偶尔停下来思考，咬着笔杆皱眉，然后又继续。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工作室染成暖黄色。
诸葛洛终于画完了线稿。
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手腕。抬头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她转过头，看向陆徽。
陆徽还在对着电脑屏幕，金丝眼镜反射着光，看不清眼神。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鼠标，时不时点一下。
侧脸在夕阳里轮廓分明，看起来很专注。
诸葛洛心里突然动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陆徽旁边。
“弄完了？”陆徽头也没抬，随口问。
“线稿画完了。”诸葛洛说，“你这边呢？”
“你看呢？我这边反馈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陆徽点开一个文档，展示给诸葛洛：“喏，这些标红的都是需要你处理的，大概三十多条。剩下的我给老白分类发过去了，他那边会处理。”
诸葛洛看着那个文档，虽然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但是条理清晰，用底色把优先级都标好了。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几天她一个人焦头烂额，觉得天都要塌了。陆徽用了不到半天，就把最乱的部分理清了。
“谢了，老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
陆徽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累不累？”他问。
“……真的累。”诸葛洛老实承认。
“那咱们休息会儿嘛。”
陆徽合上电脑，站起来，随意问道：“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诸葛洛想了想：“随便。”
“没有随便，随便的饭最难做了。”陆徽说，“说个具体的。”
“……那就……大盘鸡？”诸葛洛小声说。
陆徽笑了下：“行，但肯定没你做的好吃。”
“嗨，你做的也很好吃。”
他转身往厨房走，诸葛洛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媳妇。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有点挤。
陆徽从袋子里拿出刚买的鸡肉、土豆、青椒，开始洗菜切菜。
诸葛洛就靠在门框上看着男人干活。
水龙头哗哗地响，陆徽系着她的围裙——那围裙穿在他身上显得小了点，毕竟是她变成这样以后买的……围裙的带子勒在腰上，有点滑稽。
但他动作很熟练，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很有节奏感。
这刀工比诸葛洛自己强多了。
诸葛洛哪怕是男人时期，都因为害怕切手，不敢这么快下刀。
切个土豆都是慢慢悠悠稳稳当当下刀的。
诸葛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涌上来。
这几天她忙着游戏的事，没时间细想。
但是现在稍微闲了下来，那些被她压下去的念头又冒出来了。
从西域回来之后，她和陆徽之间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他还在她身边，帮她处理各种事，照顾她的生活。
可是，他们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始终还没有挑明。
诸葛洛想起火车上那个差点说出口的“我喜欢你”。
想起酒店房间里，陆徽那句“有些话现在不能说”。
想起游戏上线后，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一个吻而已。
只是一个吻。
一个吻。
就像现在这样。
现在连一个吻都没有啊。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离她的距离不到一米，系着她的围裙给她做饭。
可他们之间，还是隔着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诸葛洛咬了咬嘴唇。
胸中汹涌的情意似乎就要破膛而出了一样。
娇美的红宝石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