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混合着心疼、理解、感慨和巨大欣慰的复杂情感。她将千雪拉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她喃喃道,“阳太君来了,你也去了。见到了,就好了。”
拥抱持续了一会儿。早苗松开千雪,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忽然又笑了出来,笑容里还带着泪光,却明亮得如同雨后的阳光。
“你啊,”她点了点千雪的额头,“从小就死心眼。认准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点……真像我。”
气氛因为这句带着调侃的自嘲而轻松了些。早苗重新坐好,目光在千雪和阳太之间转了转,忽然起了点促狭的心思。
“话说回来,”她拿起一块金锷烧,咬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阳太君在学校,应该还挺受欢迎的吧?有没有什么可爱的学妹,趁着我们家小千雪不在,跑来献殷勤呀?”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千雪正在喝茶的动作顿住了。她慢慢放下茶杯,目光垂落在桌面上,手指却悄悄收紧了。她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看阳太,只是伸出手,拿起早苗带来的那枚贝壳发卡——阳太藏在便当底层的那枚更精致的——在指尖轻轻转动着,看着贝壳表面在阳光下流转的温润光泽。
阳太看着千雪低垂的侧脸和那无意识摆弄发卡的小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几秒后,千雪才抬起眼,看向母亲。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有一种极其认真、几乎可以说是宣告般的光芒。
“有的。”她轻声说,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学妹送了饼干。还有……别的女生搭话。”
早苗挑眉,看向阳太。
阳太坦然点头:“嗯,是有。”
千雪继续说着,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如同玉石相击:“但是,阳太把饼干转送给老师了。对那些搭话的女生,他说……”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品味那句话的重量,然后,一字一顿地,将那个在电话里曾让她泪流满面的句子,在这阳光明媚的廊下,当着母亲的面,清晰地复述出来:
“‘我的巫女女朋友,她会占卜诅咒哦。’”
说完,她不再摆弄贝壳发卡,而是将它轻轻握在手心,贴在胸前。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阳太,又看向母亲,脸上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庄严的平静。
那姿态,无声地宣告着:看,他是我的。他用我的方式,拒绝了所有可能。
廊下一片寂静。
早苗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开怀,最后几乎笑出了眼泪。她拍着大腿:“占卜诅咒……哈哈哈哈!阳太君,你这理由……也太有我们千雪的特色了吧!”
阳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眼神里满是纵容的笑意:“我只是……陈述事实。”
早苗笑够了,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看着对面并肩坐着的两个孩子。一个平静地握着贝壳发卡,眼神坚定;一个温柔地看着身边人,满脸纵容。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无比和谐、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的轮廓。
她的心里,最后一丝因为女儿曾经历的不安而产生的阴霾,也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温暖的踏实感。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早苗收敛笑容,但眼里的暖意不减。她将和果子的盒子往千雪那边推了推,“多吃点,补补。在山上肯定没吃好。”
千雪点点头,重新拿起一块金锷烧。这次她没有立刻吃,而是用筷子小心地将它从中间分开,露出里面最饱满、最甜润的红豆馅芯。然后,她极其自然地将那带着甜蜜馅芯的一半,用筷子夹起,轻轻放进了阳太面前的空碟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若无其事地开始吃自己那半块相对边缘的部分。
早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的暖意更浓了。她没有点破,只是也拿起一块和果子,满足地吃起来。
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融洽。早苗聊起了别的,比如东京新开的书店,比如最近看的电影。聊着聊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杯。
“对了,说到海,”她看向千雪和阳太,“你们去年不是约好了要去看海吗?下次什么时候去?妈妈可以帮你们订民宿哦。我知道镰仓那边有一家,位置很好,房间阳台正对着海,老板娘人也很好,做的早餐特别棒。”
海。
这个字眼让千雪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和勾玉挂在一起的贝壳发卡——那是“预习”。而更精致的那枚,此刻正静静躺在她手心里,带着阳太藏匿惊喜的心意。
她看向阳太。阳太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期待。
“等……”千雪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等这次校园祭之后吧。阳太的学校要办校园祭,他邀请我去看看。”
早苗了然地点点头:“校园祭啊,好啊,年轻人是该多去热闹的地方看看。不过,”她看向千雪,带着点戏谑,“我们千雪会不会又被‘太多别人的味道’熏到啊?”
千雪的脸颊微微泛红,但没有否认,只是小声说:“我会……尽量习惯。”
早苗笑了,不再打趣她。“那就这么说定了。校园祭之后,去看海。具体时间你们定,订民宿的事包在妈妈身上。”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流转,语气变得更加温柔,“海很广阔,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两个人一起看海,一定是很棒的回忆。”
千雪握紧了手中的贝壳发卡,感受着它光滑坚硬的触感,仿佛已经能听到遥远的海浪声,闻到咸湿的海风,看到阳光下无边无际的、闪着碎金的蓝色。
而那片浩瀚的蓝色前方,一定有他站立的背影。
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