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被柒柒这么拉着上街，他无比紧张。
“柒柒，我们这么……”
“你怕什么？我都不怕。”
柒柒一路生拉硬拽把他带到旁边一处酒吧。此时时间还不算很晚，不过酒吧里已经三三两两聚集了一些不三不四之人。其中除了正常品酒或是与朋友聚会的顾客，或是一些过来释放压力的上班族，还聚集了些不读书的小伙小妹。站定到这座酒吧面前，卢衍晟还感到一丝畏怖，过往的常识告诉他这种地方不是好人该来的。他压根不敢进。
“哎呀，你怕什么呀？进去进去~”
柒柒不由分说，推着他胖乎乎的身躯进了吧里。
“喂，你们好，这里不许……”
“我们只是去找人的！找到了我们就走！”
柒柒的小男孩外貌让吧台的服务员不免多嘴了句，柒柒直接无视她推着卢衍晟混进人群里。柒柒左看右看，不多时他的目光锁定了角落里三个一边喝酒一边笑嘻嘻聊天的妹子，三个妹子都是典型的精神小妹打扮，其中一个还有纹身。卢衍晟看到她们就怕，但柒柒很坏地冲她们大声喊了句，拖着卢衍晟去到她们面前。
柒柒的力气大得出奇，卢衍晟根本拗不过他，被他带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去到那三个女的跟前。刚一过去，柒柒仗着小孩的外貌直接就跟她们讲：
“我哥哥跟我吹牛说，他一个人可以泡你们三个！他还说你们肯定会喜欢他！你们就赏我们个面子，陪我哥哥聊聊吧！”
“呵呵，好可爱啊！”
“哎呀，这是你弟弟吗？胆子真大！”
卢衍晟一时呼吸急促起来，肩膀都不自觉怂了，明明人高马大的却缩着脖子，像是要把身子当龟壳将脑袋缩进脖子里，光是看到他的第一眼那三个女生都笑了。
“哈哈哈，他吗？”
“你哥……好喜感哦！”
三个女孩顿时此起彼伏地笑起来，前仰后合的笑声还怪清脆，像彼此起伏的铃铛声。那个有一小块纹身的女孩过来笑着轻轻给了卢衍晟胖乎乎的胸口一拳，道：
“你弟弟满可爱的。他说你要泡我们？是他在恶搞你吧？”
“啊？对、对！”卢衍晟顿时像拽住救命稻草一样，连忙点头称是，“是他硬拉我来的！我、我……他想看我出丑……”
那几人又笑出来。为首那女的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斜眼看着卢衍晟，脸上倒笑呵呵地道：
“我猜也是~你弟弟真会搞怪。明明他知道你看着就很incel，还故意拉你来这儿出丑。你会喝酒吗？”
“人家一看就是那种好学生~”旁边一女生即刻挖苦道。
“哈哈哈哈，但是他长得就好猥琐！他成绩真的好吗？说不定是那种看着是好学生，其实成绩差得要死，又和人处不来朋友，还被自己的弟弟捉弄，说不定心里面特别骚，可能他现在就看着我们在妄想~你看他那个表情……哈哈哈，我绝对说中了！”
“……”
卢衍晟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的形象或是气质可能不怎么样，但他没想到连他最看不起的女混混都能一眼看穿他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连这些肤浅，蠢笨，坏，垃圾的混混居然都能看穿他。
为什么。
自己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还有妄想……有时候他确实会对女同学妄想，比如对他们的组长卜阳，他不止一次妄想过，妄想自己说不定因为什么意外，她对自己好感极具升温，说不定她不在乎自己的外貌，说不定她就好自己这一口呢……
“你看他脸怎么红了？都红透了！你是不是真的在妄想我们啊？”
“喂，胖子。说说你怎么妄想我们的？是这样吗~”
说着一个妹子故意挤出自己的胸部凑到卢衍晟跟前，卢衍晟一看当即脸红透了拼命躲闪……但是躲闪之余，他还是没忍住又回头偷窥了一眼。
“哈哈哈哈……”
他这个反应是真把几个妹子逗乐了。像她们这种酒吧里混的女孩，一上来就搭讪甚至动手动脚的小流氓她们见过，从她们面前经过时只愿意拿眼角斜视她们的“正经人们”她们见过，对她们唯恐避之不及的好学生们她们见过，但像卢衍晟这种又要搭讪、又要害羞、害羞的同时还一边遮脸一边偷看的、又猥琐又装纯的学生模样的家伙她们还是头一次见。这新鲜感刺激得她们一下子像找到了个新玩具，顿时有点舍不得放他跑了。
“柒柒，你……”
卢衍晟四下张望，他投出了求救的目光，但眨眼间柒柒已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什么啊，他什么时候走的……卢衍晟完全找不到柒柒的身影，就算他是小孩身形也不至于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吧？而且酒吧里其实还没多少人。
“喂，胖子，来陪姐姐喝一杯呗~”
“你看他胖成球！诶，他脸是不是软的啊？”
说着一人上手来捏，卢衍晟也不敢反抗，结果愣是被那女混混揪住脸、拉扯得脸皮子都快被扯下来了，疼得卢衍晟轻轻叫了两声，叫声不似男人的娇软，这下又逗得这三个女混混咯咯直笑。
不要这样……
卢衍晟眼角挤出一滴泪珠。又一次的，他再次被迫承认自己是个多无能、多胆小、多没个男人样的胆小鬼。
就因为他从小被父母溺爱，家里又穷，在人前自卑，家里长辈从不锻炼他，反而生怕他受一点来自外界的刺激。
一只虫子可以吓得他魂飞魄散，几声讥笑就可以轻易撕碎他的心，同学正对着他、大声吼出他的名字，就可以把他吓得魂不守舍，然后那副衰样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嘲笑的视线，鄙夷的视线，漠然的视线，同情的视线，甚至干脆直接响起的讥笑声。
唯独没有过尊重……
“诶、诶！你看他这么胆小！随便说他两句他就缩起来了你们看！”
其中一人指着卢衍晟惊奇地叫起来。另外两女混混同样乐起来，她们中的一个突发奇想，她起开一罐啤酒，作势就要把它往卢衍晟头上倒。
“我们看看他什么反应！”
好恐怖……
这时卢衍晟的心里再次闪过一道时月的身影。屠杀公主残忍杀戮的背影再度在他心里升起。
如果我也能像她一样的话。
如果我也能随手杀人的话。
……我会迎来蜕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