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衍晟后退一步。他受够了，转身就想走，但一个高大的强壮男子迎面走来拦在他面前。那男子一手叉着腰没好气地质问他：

“你跟老子女朋友说什么鬼话呢？”

“啊？不是，我没……”

卢衍晟慌了。身后那三个女孩还在咯咯直笑，指着他后背唧唧呱呱笑嘻嘻地嬉闹着。卢衍晟心里几乎凉了半截，他又看了一遍四周，还是没见着肆肆的身影。

完了。完蛋了。卢衍晟都忘了自己是已经拿三个人试过刀的人物了，他还在佝偻着背、拼了命地道歉，忙说自己只是误会，一会儿又说自己认错人了，自己都把话说得语无伦次。对方自然不信他，揪住他衣领抡起拳头就打了上来——

咚。卢衍晟感觉眼前一花，像是整个世界熄屏了一瞬，然后又模模糊糊地重新亮堂起来。他耳朵嗡嗡的，甚至昏眩感先于痛觉搅拌着他的脑袋。

“你他妈骚扰老子女朋友是吧？你个几把死胖子，你想死啊你？狗屎胖子！”

嘭，对方上来很不专业地蹬了他一脚，这一脚蹬得男子自己差点没把住平衡跌倒，于是他一怒之下又上去补了一脚，把卢衍晟重重踢到地上，后背磕在桌子上，碰得桌子一声哐当巨响，周围一些顾客都被他们这边的异动声音吸引了目光。

酒吧里闪烁着彩灯，不过现在人还不是很多，还没开始放音乐，卢衍晟在相对人少的地方被揍趴显得格外惹眼。许多双眼睛齐齐投射过来，像无数道激光横扫着卢衍晟这身肥胖身躯的上上下下。

“你别……”

“你妈的找死！”

那男人又上来踹了倒地的他一脚，又啐了一口。那几个女生还在笑，甚至直接凑过来指着倒地的卢衍晟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前仰后合。卢衍晟眼角溢出一点点晶莹剔透的水花，心也在流泪，虽然他也不是第一次被折腾了，但肢体上遭受暴力的次数他经历得其实极少。因此这更搞得他尤为屈辱。

也就在这个时候，肆肆小声的呢喃在他耳边毫无征兆地突然响起：

“上去干他们啊？你有枪啊。你已经翘了课，十几天不归家，你早就是坏人了，开枪又怎么样？被欺负了都不敢动手，如果你喜欢的那个卜阳看见你这个样子，她也会嫌弃你是个懦夫吧？”

“……”

卢衍晟心如刀绞。不只是因为被欺负，更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心里其实完全认同肆肆说的那些话。

无论是时月的话，还是肆肆的话，这些借助太岁力量的孽种……自己怎么就越来越认同他们了……

“砰！”

一声穿透耳膜的震响撕裂了酒吧里的平静，方才踢倒卢衍晟那个男人才刚转身揽过三个女孩中一个的腰肢欲走，他的肚子上就突然开了一个血洞。

他第一时间还没有发现，还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直到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肢体怎么越来越绵软无力、脑袋逐渐眩晕、眼前的景象莫名像坏掉的电视屏幕一样显现出密密麻麻的白色雪花，他无力地垂下脑袋、一眼看到自己肚子上被打穿的洞。

“啊……啊……”

他干嚎了几声，在腹部的恐怖剧痛中一头栽倒。旁边他揽着的女生见状本能地大叫出声，这时又一枪打过来，在她的右侧胸脯靠近腋下的部位也开了个洞。

剧痛顿时令她也脱力，她连叫出来的力气都没有就直接虚脱倒下。而这时卢衍晟踉踉跄跄地站起，抬手对着剩下两个女生也是一人一枪，一人当场中弹倒下，另一人立即尖叫转身逃跑，卢衍晟一枪没中，憨态可掬地摇摇晃晃追上去补了两枪，这才把她也打倒。

全场尖叫。酒吧里所有还清醒的人直接起身往门口狂奔，方才投向卢衍晟的那些戏谑、冷漠的目光一瞬间集体变成了惊恐，有一人逃奔时不小心摔倒、便连忙对着卢衍晟的方向不停念叨着不要杀她之类的话。卢衍晟根本没理这些人，他也很紧张，又带点刚杀完人的兴奋，他也收起枪，混着人群一并跑出去。

刚一出去，一只小手立刻拉着他躲进附近没有监控的巷道，避开人眼在里面左摇右闪了好一会儿，最后从附近偏僻处的一条很深的排水渠钻入地下，确认无人追来方才放缓了脚步。

“呵呵，太大胆了吧？我说杀你真杀啊~你居然真的就把他们几个砰、砰、一枪一个都干掉了！好玩儿吧？”

“肆肆……你刚才……去哪里了？我看不到你……”

卢衍晟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我隐身了啊。”肆肆轻描淡写地道，像在说自己会什么才艺，“我体内的Ⅱ型寄生体让我能够改变外壳颜色融入周边环境。只要没有热成像或是回声定位，肉眼是不可能看见我的。我能力不是跟你介绍过吗？”

边走着，肆肆一边安抚卢衍晟：

“我叫你先杀几个人练练手有用的吧？都叫你信我了。你不必害怕。闹市区杀人是不太安全，那间酒吧也可能是哪个黑社会的地盘。但是跟我们要做的事情相比，那些都是小卡拉米。我们是要做大事的人，杀几个小人物练练手无关紧要。反正到时候整座城的人都会死的。”

他顿了顿：

“啊不。不能说‘死’，严格来说他们还会活着，只是那种状态能不能算‘活着’我也说不清。但生命本来就只是生命体征的延续而已。让他们感染太岁，也只不过是换个活法罢了。你说呢，卢小弟？”

卢衍晟深深地低下头：

“真的要把那个东西……‘太岁’，投到自来水厂里吗？那个……太……”

“这是兵不血刃拿下全城的最佳方式。”肆肆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关于阿布拉克萨斯寄生体的工作原理我跟你解释过了。我们要投放的是Ⅰ型寄生体，也就是原始型。趁着图未制造暴动的那几天，我们趁乱运了一批寄生体过来，为的就是这一刻。不过卢小弟，你需要关心的倒不是这个。投毒的任务交给那帮忽悠过来的极端分子就成了。拾玖。你有另一项更重要的任务。”

“你必须去绑架你的同班同学卜阳。卜阳是一个节点，她同时连结了治安军副团练卜炼、还有屠杀公主时月。我们投毒必然会引起很大动静，因此在那之前你得先绑架卜阳，同时引开治安军、还有屠杀公主的注意力。”

“你是个天赋异禀的神射手，你缺的只是训练、还有与人战斗的勇气。而且在我看来你不止于此，你是对抗屠杀公主的最佳人选。知道为什么吗？”

肆肆转头抛给他这个疑问。而卢衍晟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没做任何回应。

没有人知道卢衍晟此刻心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