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是昏迷的沈清月。
面前是门，是逃离这个荒诞现场的出口。
身后，是苏清。
是他从小一起长大、有些小任性、小偏执的青梅。
是那个会在他假装被催眠时，红着脸亲吻他，会因为他和别的女生多说几句话就吃醋，会笨拙地假装崴脚靠近他的女孩。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当那股熟悉的能量试图钻入脑海时，林默心中最后那一丝基于“知情”而产生的、复杂而微弱的“理解”和“信任”的火苗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自嘲的明悟。
他之前居然还试图站在她的角度，去“理解”她可能因误会而采取的过激行为。
可现在，她针对的不是“外人”沈清月了。
是她自己口中“最重要”的自己。
在她那套失控的逻辑和崩坏的情绪里，当语言解释失效，当信任出现裂痕。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尝试沟通，不是冷静处理，而是——动用异能，直接修改他的认知。
她要把这场意外，把她的失控，把她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执和伤害，都用一种更“干净”的方式抹去。
在她的世界里，异能是她掌控局面的工具，是她维系关系的筹码，甚至是……她表达“爱”的一种扭曲方式？
这个认知让林默心理产生极大的失望，难受的得想吐。
今天可以对沈清月用。
今天，也能对他用。
那么明天呢？以后呢？
当他的行为再次不符合她的期待，或者仅仅是她又产生了新的、没有根据的猜疑……
是不是每一次，她都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修正”？
把他，也变成她精心编织的、符合她心意的“剧情”里，一个听话的“角色”？
绝不。
我们都需要给彼此一点空间和时间。
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
在她……真的用某种他无法免疫的方式，在他身上打下更深的烙印之前。
但此刻，硬抗不是明智之举。沈清月需要救治，苏清的状态明显极不稳定。
他需要证据，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安全的退场方式。
那么……
演戏，是吧？
继续演。
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林默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放松紧绷的肩膀，让眼神逐渐失去焦距，变得涣散而茫然
“很好……”苏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虚脱感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默，听我说。沈清月同学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撞到了书架。你进来的时候，只看到我正要扶她起来。明白吗？”
林默保持着木然，点了点头。动作标准。
“你没有听到任何奇怪的录音，也没有听道我之前所有的解释。你只是来交表格，偶然撞见同学受伤，过来帮忙。”
林默再次点头。
“你对我没有任何怀疑。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信任我。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
苏清说完，紧紧盯着林默的侧脸，等待着他被“修改”后应有的反应。
林默心里越发绝望，但脸上的肌肉控制得完美无缺。
他缓缓地、用一种略显迟缓的节奏，第三次点头。
苏清长长地、几乎是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庆幸，有后怕，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罪恶感。
【看，多简单。】恶魔小人得意地低语，【他永远是你的。只要你想，你就能让一切回到‘正确’的轨道。】
苏清没空理会脑海里的声音。
她看着林默“顺从”的背影，但那种空荡荡的恐慌感并没有消失。
“现在，”她声音干涩，继续完成催眠的“程序”，“你会慢慢醒来。醒来后，你会记得我刚才告诉你的‘事实’。那么……醒来吧。”
她打了一个响指
林默配合地眨了眨眼，睫毛颤动，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背上沈清月的血迹时，“适时”地露出了焦急和困惑：“她……她怎么了？是摔倒了吗？快！送医务室！”
这表演，无可挑剔。
那焦急是真的——为了沈清月的伤势。
那困惑也是真的——为了苏清竟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苏清看着林默“恢复正常”的反应，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似乎落了地，但不知为何，还是隐约觉得不安。
她连忙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飘：“对，对！是不小心摔的！快，我们送她去医务室！”
两人再无多话。林默背稳沈清月，快步冲出门，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跑去。
走廊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空荡无人。
苏清跟在林默身后，看着他奔跑的背影，看着他背上的沈清月。
她刚才……对林默用了催眠。
又一次。
不是“游戏”，不是“辅导”，不是为了索要一个撒娇的亲吻。
是为了掩盖真相。
为了让他“忘记”她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失控的样子。
为了让他继续用以前那种眼神看她——温柔的、无奈的、带着一点点纵容的。
不是刚才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
苏清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眼眶酸涩。
她成功了不是吗？林默不是已经“醒来”了吗？
他的焦急，他的困惑，他背起沈清月时毫不犹豫的动作——一切都回到了她设定的“剧本”里。
可是为什么……
她看着几步之外那个熟悉的背影，明明那么近。
他背对着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一_一) 我成功了。可是我好害怕。
怕的不是他醒来后会记起什么。
怕的是，即使他“忘记”了，他的身体、他的本能、他的心，已经记住了这种恐惧。
怕的是，那个会笑着揉她头发、会配合她幼稚催眠游戏、会因为她假装崴脚而紧张兮兮的哥哥……其实已经被她弄丢了一点点。
而她刚才，又把他往外推了一步。
【没关系。】恶魔苏清的声音难得放轻了，像在哄她，【他忘记了。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
苏清没有回答。
看似世界和平的一天。
【哎。】
林默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心好累。
他继续跑着，背上的女孩呼吸平稳，校医室的门就在前方。
夕阳在他身后彻底沉落。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