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生会成员的带领下,甚至可以说一路畅通——没有人拦我,也没有人多问一句。
可偏偏就是这段“顺利”,让我觉得更不安。
空气干得像被风沙刮过,走廊里明明有人来往,却安静得过分。脚步声落在地砖上,一下一下,像是在提醒我:你正在被带去某个不该轻易踏入的地方。
路上其他学生投来的视线也很刺。那种视线不是昨天赛场上的狂热,而是更复杂的混合物——好奇、忌惮、以及“学生会要叫走她了”的兴奋。
我咬着下唇,硬是把想说的话都压回喉咙里。直到站在学生会长专属办公室门前,那股莫名的紧张才稍稍松动一点。
门被推开,一股带着松木幽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反手轻轻关上门,像是把外面的视线也一并隔绝。
我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胸口,正准备深呼吸让自己冷静——
一道熟悉而平静的声音,先一步落进我的耳朵里。
“看来你已经暴露了呢,夜一。”
我一怔,顺着声音望去。
学生会长室的会客区,坐着一个绑着马尾、浑身都透着书卷气的少女。她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姿势像是考试监考老师,连目光都干净得没有杂音。
“……咦?柔、柔音?”
岐山柔音。
N1区的King,「PROGRAM TAMPER(程序篡改者)」。
说实话,无论看多少次,我都没办法把眼前这位“和平时期优等生”与BHAO里那个把情报当武器、把推算当刀刃的King重叠起来。可偏偏她就是那样的人——外表越像无害的学霸,行动越像精密的系统漏洞。
我几乎是本能地瞥了一眼另一边。
协以舞音坐在办公桌后的主位上,银发垂在肩侧,紫色的眼睛比平时更冷一些。她的姿态很稳,像在压住桌面下看不见的风暴。
——旧派与新派的King,同处一室。
而我,夹在中间。
“喂!”我压低声音,快步靠近柔音,小声得几乎像耳语,“舞音可是新派King啊,你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没关系吗?”
柔音却像完全没听出我在担心什么,抬起头,语气清亮得不合时宜:
“没关系哟。”
她说得太大声了。
我僵了一下,立刻感觉到舞音的视线从桌后扫来——不重,却足够让我背脊发凉。
柔音站起身,轻轻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课堂上要做汇报。
“正常的信息交换与商业交易是被允许的。夜一,新派与旧派的关系,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糕。”
她说完这句,目光一转,落到舞音身上。
“所以——夜一确定要加入「DEATH LORD(死亡领主)」的阵营了吗?那个『死神』。”
我在心里咯噔一下。
「死神」——原来这是他们给天野四羽起的称呼?
舞音眉头一皱,像想开口解释,却又在半途停住。那一瞬间的迟疑,反而比任何话都更刺眼。
柔音不紧不慢地接了下去,语气仍然像湖面一样平静:
“『JUSTICE PIKE(正义长枪)』……你主张不战,这是你的风格。但新旧之分注定会存在,这不是我们两个King想改就能改的事。”
舞音的眼神终于绷紧了。她没有退让,反而用更锐利的语气回击:
“你不信任『死神』?”
柔音歪了歪头,像在思考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我不该不信任吗?”舞音反问,声音更紧,“你难道不知道夜一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哦?”柔音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看来你掌握的信息不少啊,『JUSTICE PIKE』。那这次交易,我们彼此都算有筹码了。”
舞音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不是慌乱,而是某种被逼到墙角的焦躁。她握紧拳头,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
“是这样吗?『PROGRAM TAMPER』——你难道就一点都没有为夜一想过吗!”
——舞音在担心我。
而且是那种“已经知道了某个事实”后,来不及掩饰的担心。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我讨厌她,这是真的。
就算到现在,那种讨厌也还在,像一根很难拔掉的刺。
初印象这种东西很麻烦。
一个人的某句话、某个动作一旦在心里刻下痕迹,之后就算再添多少新的印象,也需要很久才能把它冲淡。
我明白舞音也许有她不得不隐瞒的理由。无论是之前那些强硬的手段,还是现在这份担忧,都不像是作秀。
可正因为如此,我最无法忍受她的一点——就是她总想把一切都自己扛下来。
我不喜欢被“保护”,更不喜欢被“安排”。
于是,我硬着头皮插进了两位King的对峙中。
“够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稳,“舞音,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把一切都处理好。我也不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安安静静过完这一生。”
我吸了一口气,把想说的都一口气说完:
“不管是THE EARTH RING公司也好,还是别的奇怪东西也好……不管来多少,我们就一起处理掉就好了。”
空气静了一秒。
柔音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像是觉得有趣似的,轻轻笑了一下。
舞音则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真确认:我不是她想象中那种会乖乖接受安排的人。
“话说回来……”舞音忽然把话题拐得很奇妙。她的语气仍有King的威严,却又突然多了点活泼,“你现在这么可爱,是已经没办法变回去了么,夜一?”
我一口气差点没接上。
这种问题在这种场合问出来,简直像在战场上突然讨论校服裙摆长度。
但也正因为这句突兀,我反而松了点。那种熟悉的“舞音本人”的影子又回来了——不是冷冰冰的会长,也不是高高在上的King。
“……啊,倒也没有。”我咳了一声,“我的角色属于『人形角色』,所以并没有像兽化那样无法恢复的影响。”
舞音微微眯起眼。
“果然,你就是那次BUG事件的受害者。”
“嗯。”我点头,“那件事……我还在查。”
柔音像等的就是这个,立刻接过话茬,语气也收敛成谈判模式:
“那么,时间紧迫,我就直奔主题吧——『JUSTICE PIKE』。”
我下意识绷紧神经。
柔音会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为了看我和舞音吵架。她是来交易的——而且是带着足够重量的情报来的。
舞音也明显进入状态,声音冷静下来:
“一如既往的信息交换吗,『PROGRAM TAMPER』?”
“明知故问很浪费时间。”柔音干脆地略过,掏出手机,走到舞音桌前,把屏幕亮给她看,“如何,这条信息……你需要吧?”
舞音的紫眸在屏幕上快速扫动。
她的眼神一行行下移,再回到上一行,再下移。重复几次后,她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的意思是……『死神』有了新的计划?”
柔音笑得很浅,却毫不客气:
“你很聪明地省略掉了最重要的部分。看来,你应该已经想好对策了吧?”
最重要的部分?
新的计划?
天野四羽?
我的手不自觉握紧。
以往只要是能共享的情报,柔音往往会顺手也给我看一眼。
可这一次,她把手机直接递给舞音,而不是我。
她不是忘了我在场。
而是刻意——把我排除在“核心情报”之外。
这让我的不安更重了。
舞音忽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没有。我打不过『死神』。那是让十位King失去BHAO游戏资格的狠角色。”
我却在这句话的后半段,听见了更可怕的重点。
——十位King失去游戏资格?
在BHAO里,杀死一次King,最多只是剥夺对方的“王位资格”,但玩家仍能继续游戏。
想让一个玩家彻底失去BHAO资格,必须狩猎掉对方所有的游戏点数——相当于把对方的账户打到归零,连复起的资本都不剩。
那不是“胜负”。
那是“清除”。
而柔音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像这早已不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