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调了两种口味的酱,这个黑色的是咸的,黄色的是甜的。”轻细的叮嘱声从背对着我的波波头那里传来。
接着,罗沁雯两手端着两个盘子朝餐桌走来,先把一个盘子放在我面前,里面盛有裹着黑色酱汁的鸡块,再把另一个盛着黄色鸡块的盘子放到自己的座位前。
“谢谢。”我出于礼貌道了一声,但她根本没搭理我,马上又回身去拿来两副筷子。
她把筷子分别放在两个盘子上后,绕着餐桌走到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为了尽量缓解一些尴尬的气氛,我没话找话地问道:“你是住校生,家离这儿挺远的吧?居然还专程跑过来,真是辛苦了。”
她正用右手拿起筷子,闻言,向这边侧过脸,但很快又转了回去:“我正好要过来采购游园会需要的物资,因为我家住得远,买了带过来不方便,所以打算在这儿买完直接放在学校。”
“哦,这样啊……”
话题很快结束了,我也只得拿起筷子……嗯?我为什么用左手?
原来是因为筷子放在我的左手边啊——可是筷子为什么放在左手边?
我看着手中的不锈钢筷子,很快得出了答案——因为罗沁雯是站在我对面放的筷子,她用右手放,自然放在我的左边。
真是的,都怪易尘在南京的时候问了我多余的问题,害得我都有点神经过敏了。
我把筷子换到右手,夹起冒着热气的鸡块,放到嘴边吹了两下。
付诗苓用脚勾出我们对面的椅子,在桌上放下两杯水后,坐了下来。
我的牙齿咬合下去,在突破外层的脆壳之后却没有遇到预期的阻力,鸡块便丝滑地断开,进入我的口中。
“这是……鸡块吗?”旁边传出罗沁雯的疑问。
“这是豆腐鸡块,用搅碎的鸡胸肉、嫩豆腐和玉米淀粉混合后再用勺子挖成小块,在平底锅里煎熟定型,是不是解决了单纯的鸡胸肉太柴的问题?”
我把剩下的鸡块也放入嘴中,确实,比一般的鸡胸肉更加嫩滑多汁,而且外层的黑色酱料提供了丰富的咸香,使得口味又不会太过寡淡。
但是,总感觉嘴里少了点满足感,当我一口咬下去的时候,由于口感不符合预期,一瞬间产生的反而是失落而不是惊喜。
“我觉得这样少了点嚼劲,让人感觉不到是在吃肉,反而嘴里空落落的。”又是一旁的罗沁雯率先给出了意见。
“嗯,果然是这个问题吗,那我把豆腐的比例再调整一下。”付诗苓顿了顿脑袋,又转向我,“你觉得呢?”
“……我同意。”我也没什么可补充的,只说了这三个字。
怎么感觉我好多余啊?
“那我做的两款酱料怎么样呢?”付诗苓接着问道。
罗沁雯放下筷子,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后,开口道:“这个虽然说是甜的,但吃着很清爽,也不会腻,我这个不太爱吃甜食的人也完全能接受。”
波波头轻快地点了两下:“这是在蜂蜜芥末酱里加了柠檬汁和磨碎的柠檬皮调成的。”
接着她又转向这边,用黑亮的眼睛盯着我。
“欸——”我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努力回味着,“能吃出酱油的味道,还有……呃,就……挺好吃的。”
付诗苓把我的盘子移到罗沁雯面前:“你也尝一尝吧。”
只是试吃而已,为什么我却有股挫败感呢?
罗沁雯又夹起黑色的鸡块咬了一口,咀嚼了一会儿,说道:“嗯……这个倒是有点腻,感觉太强调咸鲜味了,一口吃下去是很惊艳,却没有接着吃下去的欲望。”
波波头沉下,轻叹了一声:“其实本来的配方里是加入蒜末一起炒,做成蒜香味的,但考虑到游园会的时候大家边走边吃,口中气味无法去除,就把大蒜去掉了。”
“嗯,确实,这样取舍的话,还是不放大蒜的好。”罗沁雯赞同地点了点头,又拿起水杯。
“那个,我能尝尝不加酱料的吗?”我举手发言,试图给自己找一点存在感。
“呀!”波波头轻呼一声,“原来你在啊透明先生。”
喂,透明先生这个称呼也太过分了吧,我可是牺牲了宝贵的休息日来给你试吃啊!——虽然没起到什么作用。
罗沁雯站起身:“我也来帮忙吧,反正还要试一试新的豆腐比例。”
“嗯,从严谨性角度考虑确实有一个不加酱料的对照组比较好,那你就再等一会儿吧。”付诗苓也从椅子上站起来。
区别对待用不用这么明显啊你这刘海怪人!
于是两位女生又背对着我忙活了起来,而我只能双手握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幸好流程并不复杂,不一会儿,煎成金黄色的鸡块就被端了上来,散发着淡淡焦香。
两人一齐站在餐桌对面看着我,我动作僵硬地夹起鸡块,吹散热气,咬下一口。
这次,牙齿得到了更富弹性的反馈,而且没有了抢味的酱料,嘴里的肉香更为突出。
还没完全咽下,我就迫不及待地称赞:“好吃!”然后把另外半个鸡块也直接塞入嘴中大口咀嚼。
“虽然你的肢体表现很明确地传达出了你的感受,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记得我们最初的目的,在品尝完样品之后发表更具体的意见,而不是急切地用更多样品塞满自己唯一可以用来说话的器官。”轻细的声音对我做出尖锐的指摘。
我略感遗憾地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帮助吞咽,然后开口说道:“我觉得,这个比刚才的好吃,虽然没有酱,但也不淡,而且也不会腻!我反倒比较喜欢这种简单的口味。”
“当然不会淡了,因为罗沁雯在搅拌肉泥的时候就加了盐和黑胡椒,我为了突出酱料的味道所以没有给鸡块加底味,看来是适得其反了呢。”
“呃,是吗……”我一时不知该把眼神落向何处,“应该说,各有各的好处吧,哈哈。”
罗沁雯走回座位坐下。
我用比刚才更僵硬的动作举起杯子,把最后一点水饮尽,突然灵光一闪,放下杯子——
“不如我们提供多种口味让客人自己选择吧。”带着鼻音的建议声响起。
结果我还是被抢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