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欢毫不在意地说：“不知道，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打算回去。”

他在必要的时候从来没有节制过使用能力，对他来说现实那边的寿命就是一张看不到余额的银行卡，只要还能刷出钱他就往死里刷。

“两边的寿命是分开计算的吗？”

“嗯哼，”陆欢没心没肺地笑了笑，“以我使用能力的频率来算的话，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能回去，说不定刚落地就猝死了。”

“这就是你不想回去的原因？”

“不全是，”陆欢看着桌子上的水渍发呆，“我主要是为了她。”

“柳依依。”

“嗯，我离不开她。”

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此时忽然变得深情起来，陈清河觉得人在发呆的时候眼睛看起来总是很深邃。

“我当时接触柳依依的时候和你一样，我想着，我怎么着也得回去。”陆欢说。

“你也有这种感觉吧，突然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想回家却回不去。”

“这离家可不是隔了一个市，一个省。不是一张硬座票或者机票就能解决的，就算把我扔到地球另一边，身无分文我也敢游过整个太平洋回家。”

“但这里隔的是一整个世界，太平洋有对岸，这里没有。”

陈清河没有说话，打断陆欢接着要抽烟的动作。

“想多陪柳依依几年就少抽点。”

陆欢愣了愣，淡淡一笑。

“你知道吗，很多时候爱情是讲缘分的，”陆欢接着说，“讲起来别觉得我在吹牛，认识柳依依后反倒是她先追的我。”

“真的。”陆欢望着天花板，“一开始我对她真没感觉，就觉得，嗯，挺漂亮一女的，性格也好——但那又怎样，我反正要回家的。”

“后来呢？”

“后来她追了我五个月。”

他重复了一遍。

“五个月。”

“你说假不假？我当时说，你这样的女孩，追你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法国吧。”

“你知不知道她怎么回答？”陆欢学着那天柳依依说话的腔调，“她说：对呀，可是那么多人都追不到的女孩现在在和你约会哦。”

陆欢打那天起开始有了不想回家的念头。

很奇怪，有时候你就是会因为一个看起来荒唐无比的理由心动。

可能是哪天的晚自习，夕阳下坠，翻书声让你昏昏欲睡，你百无聊赖地抬头，就看见一个女孩正咬着笔头对一道题发愁。

你一下子石化，觉得那个动作真的是可爱得不行，她抬头和你对视，交织的目光把光阴都带走了一万年。

“然后我想，我似乎没有那么急着回家。”

陈清河想起了沈清璃，想起那条永远没跑完的苏格兰公路。

陆欢把手里的水喝出了酒的感觉，每当他和陈清河独处的时候，整个人就变得尤其话痨。

他轻咳了一声：“跑题了，我叫你来不是说这个的。”

“没事，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陆欢感激地看了陈清河一眼。

“先说正事，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使用能力的时候感觉起来像是在借用别人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

陈清河点头。

“如果我只是借用的话，你说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这样的伟力？”

陈清河心有灵犀。

“祂？”

“没错，”陆欢说出叫陈清河来的真实目的，“不管你和温书瑶之前发生了什么，现在她都找上门了，你需要一些能够反抗的手段。”

“你的意思是……找祂？”

“我可以尝试联系祂。”陆欢不确定地说，“既然每次发动能力都需要祂在另一边给我开权限，那说不定……”

他顿了顿。

“说不定我也能反向找过去。”

“……你有几成把握？”陈清河问。

“不知道。”他老实回答，“但我想试试。”

“需要我做什么？”

“今晚先休息。”他靠回沙发揉了揉太阳穴，那股认真劲褪去，又恢复了惯常的散漫。

“这样的能力放我身上有点浪费，我平时也用不到，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祂转移到你身上，或者给你点其他补偿。”

“为什么这么帮我？”

“你不是有家要回么，”陆欢挑了挑眉，“而且我猜穿越过来的人估计不止我们俩。”

陈清河的眉心微微一跳。

“十个任务目标，完成一个就能回去。”陆欢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只是盯着天花板，“你想没想过——回去的名额可能只有一个？”

“如果只要有一个任务完成大家就都能回去，那所有人都等着别人做不就好了？”

陈清河凝眼沉思，他没想到这一层。

“其他人都在抢这一个名额，我帮你是因为我和你合得来，而且我不想回去，我们的立场并不冲突。”

“这些目标们必须在对应的时间做对应的事，如果偏差太大……”陆欢眨了眨眼，“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蝴蝶效应。”

他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极小的扇动。

“蝴蝶轻轻扇一下翅膀，连锁反应能在地球另一边引发一场风暴，她们也是同理。”

陈清河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人的命运如此沉重，需要他们穿越世界来修正她们的人生轨迹。

不是因为她们有多重要，是因为她们站在命运的岔路口，往左一步是风平浪静，往右一步是滔天巨浪。

“可能只要其中一个错误被修正之后其它的目标也会跟着走上正轨吧。”陆欢说。

他把水一饮而尽，仰头闭上眼睛。

陈清河不知道说点什么，穿越这回事到头来居然还是拯救世界那一套，还不如摆出来一个灭世魔王让他提着剑上去砍来得方便。

……

门外，一道倩丽的身影不知何时回到了楼梯间。

柳依依静静立在门外，听到屋里两人讲着她听不懂的话。

“穿越过来的人不止咱两……”

“十个任务目标，完成一个就能回去……”

“我不想回去了……”

她的手不自觉松开，袋子掉到地上，从里边滚出一卷白色的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