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刚刚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本身开车的技术就只是刚过驾考的及格线,所以车开得很慢,还时不时地在路上扭一下。
陈清河靠在副驾驶座上,肩上的伤口随着每一次颠簸都送来一阵疼痛。
他没有抱怨,只是透过车窗打量着街边的行人。
有几个人站在公交站台边,目光追着他们的车尾一直看到拐弯。
陈清河眯了眯眼。
陆欢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没当回事:
“这车在墨河也没几辆,谁路过不多看两眼?正常。”
陈清河没接话,那几个人的目光不像是看车,像是在确认车牌。
四十分钟的路被苏晓硬生生磨了一个多小时。
到墨河大学东门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校门口的保安亭亮着灯,几个学生正刷脸进闸机,陈清河让苏晓把车靠边停在校门对面的树荫下。
陈清河侧过脸:“到了。”
她“嗯”了一声没动。
陈清河等了几秒,拉开车门准备下车绕到驾驶座,陆欢已经开始打哈欠催促:“快点,困死了。”
苏晓松开方向盘,转过身伸出手捏住了陈清河搭在座椅边缘的那只袖口。
陈清河顿住。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手,苏晓没敢看他,垂着眼,睫毛在路灯透进车窗的光里轻轻发抖。
她不说话也不肯松开,只是那样捏着,仿佛一放手今夜所有狰狞的画面就会重新扑上来把她拖回去。
那冰冷的枪口抵在太阳穴上的触感大概还没从她的皮肤上彻底消退。
陆欢在后座识趣地闭上嘴,把头转向窗外。
陈清河沉默了几秒。
他不擅长安慰人,苏晓也不是他世界的居民,只是一个被卷进来的路人。
今天之前,她最大的烦恼可能是论文写不完或者小组作业又有人划水。
她不该见识枪口,不该被当成人质。
她捏着陈清河袖口,像一只受惊的雏鸟。
“……今晚不会有事了。”
苏晓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我……我刚才以为,那个枪……”
“过去了。”他说。
苏晓终于抬起头,眼圈红红的。
她看着陈清河,像是有很多话想问:那个拿枪指着我的人是谁?你说的温书瑶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要抓你?为什么你又要把枪对着自己?
但最后她什么都没问。
她松开陈清河的袖口,轻轻擦了擦眼角,然后低声说:“那……那我回去了。”
陈清河“嗯”了一声。
苏晓推开车门,一条腿迈出去又停住。
她回头,从车门边探进来半个身子,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苏晓抿了抿嘴,“你……你肩膀,要好好养伤。”
她说完没等他回应,关上车门小跑着消失在校门口。
陈清河看着她跑远,摇了摇头,换到主驾驶开始往陆欢家里驶去。
……
柳依依一打开门,就看见陆欢和陈清河一前一后杵在门口,活像两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落水狗。
她握着门把手沉默了三秒。
“你们大晚上跑出去打架去了?”
“是啊,还枪战呢,砰砰的,吓死人了都,”陆欢侧身挤进门一屁股栽进沙发,死狗一样。
柳依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她太熟悉这副腔调了——每次陆欢不想说实话,就开始满嘴跑火车。
转头看到陈清河被白纱包住的肩膀,她吓了一跳。
“啊……你这是怎么了?”
陈清河摆摆手,“没事,枪战的时候受了点小伤。”
“……”
她看着陈清河,又看着沙发上四仰八叉的陆欢。
“你俩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她说。
陆欢从沙发靠枕里抬起脸:“没有啊,我说真的,今晚起码来了二十几个人,子弹嗖嗖的飞。”
“嗖嗖的飞?”柳依依重复了一遍。
“对,嗖嗖的,老婆你是没听见那声音有多响,”陆欢夸张地比划,“跟电影里完全不一样,电影里那个枪声是‘砰——’这样闷的,实际那是‘啪!啪!’又脆又炸,我现在耳朵还嗡嗡的。”
柳依依真的是拿陆欢没办法,只当他是在胡说八道。
对于这点陆欢表示很委屈,明明自己说的都是实话,老婆怎么不信呢?
“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他小声嘟囔。
柳依依没理他,她转身去倒水,杯子搁在茶几上的时候故意放重了些,水溅出两滴。
陆欢看了看那两滴水,又看了看柳依依的背影,用气声跟陈清河说:“她生气了。”
陈清河没接话。
陆欢想了想,决定曲线救国。
“呃,那什么,”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老婆,你帮陈哥下楼买点纱布呗,他这肩膀一会儿得换药,家里那个不太够。”
柳依依狐疑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和陈清河关系这么好了?”
“啊?”
“陈哥。”她学着陆欢刚才的腔调,“叫这么亲热。”
陆欢愣了一下,干咳一声:“就……革命友谊嘛,今晚一起出生入死……”
他说到一半,看见柳依依的眼神,又识趣地闭上了嘴。
柳依依叹了口气,从玄关挂钩上取下外套推门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陆欢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坐直身子从茶几下层摸出烟盒,递了一根给陈清河。
“……你说有事和我讲。”
“对。”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关于我的能力。”
“今晚在仓库我用了一次。”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边想边说,“不是知道——是看到。”
他停顿了一下。
“这种看到……就像是你借用了某人的眼睛来观察世界,而那个人本身就有能够未卜先知的能力,你只不过是借用了一会。”
他用拇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每次用完,这里都空一块,感觉……少了一点什么。”
陈清河看着他。
“代价?”
“代价。”陆欢点头,“祂说过,能力越强代价越大,今晚这次是强开的,冷却期没到,所以——”
他顿了顿。
“大概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