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十几米外的街角阴影里,一个身影正缓步走出。

灰白色的长袍,宽大的兜帽,走路的姿态异常的散漫。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脸上的东西。

白色的面具。

鸟喙形状的面具。

长长的喙部向前突出,空洞的眼孔像两个黑色的窟窿,整体的造型让陆璃想起某些历史书上的插图——中世纪的瘟疫医生。

陆璃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玩Cosplay?

但下一秒,体内的某种本能瞬间炸毛。

小黑团子在看到这个鸟喙面具的瞬间,并没有像面对普通人时那样产生食欲,而是发出了某种尖锐的警报,死死缩成了一团。

这家伙...不是活人。

至少,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活人。

陈一诺的反应极快。

几乎是在确认来者气息的瞬间,她原本指向陆璃咽喉的长刀骤然翻转,刀尖笔直地锁定了那个鸟喙面具。

“你是谁?”

鸟喙面具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头。

“对策局的人...还在啊。”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带着一点回响,“嘛,毕竟是『断』,能斩开迷子的领域也不奇怪。”

他的视线从陈一诺身上转向陆璃。

被那两团漆黑注视着的瞬间,陆璃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但是你——”

“你是什么?”对方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好奇。

陆璃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本能的反应。

危险。

这个东西很危险。

“站住。”

陈一诺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刀刃微微颤动——她在蓄力。

“再靠近一步,我不介意先处理你。”

虽然她原本的目标是陆璃,但此刻,本能告诉她,这个戴面具的家伙才是当下最大的威胁。

鸟喙面具停下了脚步。

但他并不是因为害怕,反而发出了一声轻笑。

“陈一诺,对策局特遣队成员,心相『断』。”

“父亲陈长青,原对策局行动组组长,十年前大崩落事件后因伤退役,现在住在城西的静安疗养院,三号楼402室。”

“每个月的第二个周日,你会去探望他。带一束百合,坐半个小时就走。”

“上个月你带了一盒桂花糕。他吃了两块,剩下的你带回去了。”

鸟喙面具摊开双手,背诵着有关陈一诺的资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

陈一诺的呼吸乱了一瞬。

这种详细程度,绝不是临时起意能查到的,只能是长期的无孔不入的监视。

“所以,不用紧张。”

鸟喙面具重新看向陆璃,那张苍白的面具在血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所以,陈队,你的存在是计划内的考量,我对你们这个只会按章办事的机构没什么兴趣。反倒是这个意外的变量....真的很让人在意啊。”

“六道痕...代表你提前从迷子的领域中逃脱。跟『断』一样特殊的心相?还是...别的什么?”

陆璃没有回答。

她不想回答,也回答不了。

“算了,问不问都无所谓。”

鸟喙面具抬起手,突然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

“既然是变量,那就清理掉好了,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随着他那随意的动作,街角的阴影里,又有两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同样的灰白长袍,只是脸上没有面具,只有深得看不清面容的兜帽。

杀意瞬间爆发。

“『断』这种心相,留着终究是麻烦,刚好,趁机会清理掉吧?”

陈一诺动了。

刀光闪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但对方早有准备。

左边那人抬手,一团黏腻的黑雾从袖口涌出,缠住了刀身。那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不断收紧,限制着刀刃的挥动范围。

右边那人绕到侧翼,手中凝出一根尖锐的骨刺,直刺陈一诺的心脏,眼看着就要命中。

两人像是早有准备一样,配合得天衣无缝...这是对方专门针对她所研究的战术...

陆璃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第一反应是,跑。

趁乱跑掉,反正那个面具怪人的目标是陈一诺,不是她,只要她现在转身——但下一秒,她立刻意识到了,不行。

虽然那个女人刚才还想杀自己,但如果她死了,自己就要一个人面对这三个怪物。

她需要一个队友——哪怕是暂时的,如果不在这里做点什么,大家都要死。

侧翼那人的骨刺落下的瞬间...陆璃迅速一步向前,抬手抓向骨刺。

下一秒,那根尖锐的骨刺贯穿了陆璃抬起的左手掌心,鲜血瞬间染红了苍白的皮肤,但也就此停住。

另一边,陈一诺趁着这个空档,强行震散了刀上的黑雾,一刀逼退了面前的敌人。

“你——”

“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现在死了会更麻烦。”

但局势并没有因为这次格挡而好转。

陆璃的介入打乱了节奏,但仅此而已。

对方有两个人,而且配合极其娴熟。那个鸟喙面具甚至还没有动手,只是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察。

她有力量,但没有战斗经验,动作生涩,全靠身体硬吃。

「...」

打不过。

陆璃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这里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怎么办?

而看样子对方也不会给自己逃跑的机会,跑是跑不掉的...

除非...

「进入另一个世界...」

这是陆璃的想法。

但,要怎么做呢?

仔细回想一下,林鹿、宁也、还有陆栖,在车上都突然消失了,如此一想...她们应该是被拉入了另一个空间之类的。

条件呢?林鹿与宁也都有七道痕迹没错,但,陆栖可没有,差别在哪里?是因为心相吗?

陆栖只是一个普通人。

正因为是普通人,所以才会被轻易卷走吗?而映者,则需要通过痕迹来进行标记,陆璃觉得这就是答案了。

如果不加抵抗,水流会卷走落叶,却卷不走石头。

她现在有六道痕。

只差一道。

只要补齐第七道,规则就会被触发,那个世界的门就会打开。

但现在又没有办法新增痕迹...

然后,陆璃的目光投向了陈一诺手背上的五道痕,不对,自己现在似乎可以做到啊?用吞噬的能力...反正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陆璃深吸一口气,在又一轮攻势袭来的间隙,猛地抓住了陈一诺的手腕。

“你做什么——”陈一诺质问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时间解释。

体内的小黑团子在她的意志驱动下,第一次主动地向外延伸——

黑色的丝缕从她的指尖渗出,像活物一样缠上陈一诺的手背,贪婪地舔舐着那些划痕。

鸟喙面具终于动了。

“有意思,原来如此...你不是映者,你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刻,陆璃完成了她的进食。

七道痕迹被补全,下一秒,血红色的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凭空出现,就悬浮在陆璃和陈一诺的头顶。

她们的身影开始变淡,鸟喙面具没有阻止,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们消失。

“...真的很有意思,反过来利用灾厄规则逃命吗?”

“不过也无所谓。”

“里世界的东西可比我们麻烦多了。”

“活下来的话——”

“再见。”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