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到对方肩部肌肉的隆起，腰胯的扭转，脚下发力的角度，甚至能读出那赤红眼珠深处、被疯狂掩盖的浓烈恐惧。
太慢了。
希文甚至没有用四臂的骨刃去格挡，他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和协调性向左侧微微一晃，那沉重的拳头便带着风声擦着他的右肋甲壳掠过。
同时，他的右脚精准地别住了兽人因全力出拳而略微前伸的左腿脚踝。
“呃？！”兽人达尔只感觉脚下一空，全力前冲的势头瞬间变成了向前扑倒的狼狈，巨大的惯性让他根本无法收住身体。
就是现在。
那一直在他身后微微摆动的、末端带着镰刀状骨刃的长尾，早已蓄势待发，猛然刺出。
“噗嗤”
精准，狠辣，毫无阻滞。
锋利的骨刃自兽人达尔粗壮的脖颈侧面刺入，轻易撕裂了皮甲和坚韧的皮肤，贯穿了肌肉与血管，最终撞碎了颈骨，从另一侧透出少许尖端。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兽人达尔前扑的动作僵住，赤红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随即，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前后两个破口狂涌而出，混合着破碎的气管漏出的“嗬嗬”声，将他最后的意识淹没。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如同被抽去骨头的麻袋般，重重砸落在污浊的水沟里，溅起大片水花，鲜血迅速将周围染红，又顺着水流缓缓淌向下游。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兽人暴起攻击到倒地毙命，不过两三个呼吸。
站在远处的精灵弓手，刚刚从尖啸的晕眩中勉强恢复，映入眼帘的就是同伴脖颈喷血、轰然倒地的可怖景象。
她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也彻底崩溃了。
“不……不……”她嘴唇哆嗦着，手中的长弓“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地转身，爆发出逃命时全部的潜能，踩着湿滑的地面，踉跄却拼命地朝着来时的通道狂奔而去，甚至顾不上捡起武器。
希文覆盖着甲壳的头颅转向她逃窜的方向，他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四肢着地——前臂的骨刃和后肢的甲爪同时扣紧了地面和墙壁，他的身体结构似乎再次发生了微调，变得更适合在这种复杂环境中高速移动。
“咔嗒、咔嗒、咔嗒……”
令人毛骨悚然的节肢动物般的攀爬声响起，希文如同巨大的黑色壁虎，以惊人的速度和敏捷攀上了下水道一侧湿滑的拱形墙壁，甲壳与岩石摩擦的声音在管道中回荡。
精灵女性没跑出多远，就听到头顶传来异响，她惊恐地抬头，只见一团巨大的黑影正从她头顶的黑暗中急速接近。
“啊——！”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就感觉脚踝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瞬间天旋地转，被倒提了起来。
是那根长尾，它牢牢缠住了她的脚踝，将她吊离了地面。
精灵女性头下脚上地被提到了希文的面前，极近的距离，让她得以“清晰”地直面那非人的头颅，直面那六只以不同角度、冰冷地“凝视”着她的猩红复眼。
甲壳缝隙中似乎还有细微的、如同呼吸般的颤动，散发出一种混合了血腥的冰冷气息。
她被吓尿了。
一股温热的黄色液体，不受控制地从她裙下涌出，顺着她倒悬的身体流淌，甚至因为姿势的缘故，一部分倒流，溅到了她因惊骇而大张的嘴里。
咸涩恶心的味道让她一阵干呕，但更多的是淹没脑海的恐惧。
“等等！你……你要是杀了我的话！”她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变形，徒劳地挣扎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上面……上面一定会派人来核查发生了什么！你逃不掉的！”
那六只猩红的眼珠同时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后，那非人的、混合了多重声线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但我放你走，结果也一样”
精灵女性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以”希文伸出了右前臂——那柄融合了兵虫特征、更加修长锋利的骨刀，缓缓地、稳定地，递到了她因恐惧而无法合拢的嘴边。
“你还是去死吧”
“不！等等！——！！！”
骨刀没有丝毫犹豫，顺着她大张的口腔，精准而冷酷地刺入，贯穿了柔软的上颚，深入颅腔。
剧烈的抽搐瞬间传遍精灵女性全身，她的眼睛猛地凸出，手脚无意识地痉挛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咯咯”声。
随后，所有的生机退去，身体迅速瘫软下来，只剩那被骨刀贯穿的头颅还挂在刃上，微微晃动着。
希文甩动长尾，将失去生命的尸体抛在一边，与兽人的尸体作伴，污浊的水流渐渐将两具曾经鲜活、如今迅速冰冷的身躯环绕。
下水道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水流声，和菌毯缓慢搏动的、几乎微不可闻的簌簌声。
那庞大的、漆黑的怪物站在原地，六只猩红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过地上的尸体，扫过远处沉默的虫群，最后，定格在自己那覆盖着甲壳、滴落着些许血迹的前臂骨刃上。
他静静站了片刻，然后，那狰狞的身躯开始发出细微的、如同蜕皮般的“咔嚓”声。
甲壳软化、收缩，肢体回缩，身形矮化……非人的特征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
几分钟后，重新变回人形的希文站在那里，身上是那套简陋、沾染了些许污渍的衣物，黑发略显凌乱地贴在额前。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恢复了人类皮肤、却仿佛还残留着骨刃冰冷触感的手指，眼神有些空洞。
远处，蕾吉亚缓缓走了过来，虫群在她身后如同忠诚的卫队。
她看着希文，又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银眸中光影复杂。
希文没有看她，只是低声说，仿佛自言自语。
“……他们自找的”
但他眼中那抹属于捕食者的红光，并未完全熄灭，只是深深隐入了瞳孔的黑暗深处。